水瓶弹跳了一下,撞翻了周婉清面前那本粉色错题本。
周围三排座位的学生同时抬头。
苏清月站在桌旁。
左手还拎着自己那瓶没拧开的水。右手撑在桌面边缘。银边平光镜后面,瑞凤眼里的温度比矿泉水瓶身上的冷凝水还低。
图书馆三楼自习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那个已经半站起来准备“主持公道”的格子衬衫男,屁股重新落回椅子上。速度比条件反射还快。
苏清月。
校学生会主席。
江海大学食物链顶端的女人。
在这栋图书馆里,她的名字比任何一本藏书都有分量。
周婉清的眼泪停在半空。
她转头,看见苏清月那张冷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血液从她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“苏、苏学姐。”
周婉清条件反射地站起来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她迅速调整表情。眼泪没擦,嘴唇微微颤抖,双手交叠在小腹前。标准的受害者造型。
“学姐,我只是想请教林舟同学一道高数题,他说话好凶。”周婉清声音又细又软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你别误会,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苏清月没看她。
视线越过周婉清,落在林舟身上。
林舟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。表情写着四个大字:看你表演。
苏清月收回目光。
她伸出右手。修长的手指直接拈起桌面上那本被撞翻的粉色错题本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苏清月的视线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五秒。
翻页。
再翻一页。
苏清月把错题本扔回桌面上。
粉色封面朝上。上面用贴纸装饰了一圈爱心。
“你不是来请教问题的。”苏清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连什么是问题都不知道。”
周婉清的嘴唇开始发白。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这次是真的。
“我……”周婉清声音发颤。
“经管院大一金融系。”苏清月打断她。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苏清月认识经管院每一个学生的脸。这是她作为院级副主席积累下来的基本功。
“你上学期高数期中六十三分。补考过的。”苏清月的瑞凤眼终于正视周婉清,“院里的成绩汇总表我每学期都会过一遍。周婉清同学,对吗?”
周婉清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苏清月连她的成绩都记得。
“经管院的学风建设是我主抓的。”苏清月向前迈了半步。不是刻意施压,只是自然地站到了林舟身侧。她的左手垂在身体一侧,指尖几乎碰到林舟搭在扶手上的手背。
“如果你真想请教问题,院里每周三有免费答疑。助教的水平够你用到毕业。”
苏清月停顿了一秒。
“但你来这里,不是为了问题。”
周婉清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苏清月微微偏头。余光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学生。
她本可以到此为止。
以她的性格,点到即止才是最体面的收场方式。高冷校花不屑于和一个大一学妹正面撕扯。
但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刚才走进来的时候,她看见了。
周婉清坐在林舟对面。身体前倾。白色吊带的领口大敞。
那个距离,那个角度。
苏清月心底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极其原始的、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占有欲。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板上,带着回音。
整个三楼自习区,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。
周婉清抬起头。泪眼模糊地看着苏清月。
苏清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瑞凤眼里没有嫉妒,没有恼怒。
只有居高临下的、绝对的不屑。
那种眼神很残忍。
比骂她一百句难听话都残忍。
因为那是一个根本不把你当对手的人,偶尔低头看你一眼的眼神。
周婉清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。不是委屈,是羞耻。是在所有人面前被剥光了底裤的羞耻。
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粉色错题本。
转身。
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图书馆三楼阅览室的玻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