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轩并不晓得,鸿钧一感应到他现身,早撂下俩童子,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,只留神暗中窥探——毕竟当年联手屠灭五族族长的事,至今想起来仍心头发紧。他对韩轩,打心底里忌惮。
如今虽已证道成圣,可自上次被韩轩撞得神魂震荡、险些堕入魔道之后,再面对此人,鸿钧便总像攥着一把冷汗,底气全无。
听韩轩这么一问,两个童子肩头一松,飞快对视一眼,暗自嘀咕:“原来只是来听讲的,不是来寻仇的……可老是干啥吓得拔腿就跑?唉,管不了那么多,只要不挨刀就行,爱咋咋地吧。”
想通这一节,昊天忙垂首拱手,毕恭毕敬道:“前辈明鉴,老师方才还在宫中,可您一踏入山门,他脸色骤变,转眼就没了踪影,我们真不知他去了何处。”
“嗯?你说鸿钧不见了?还是……我刚来,他就不见了?”韩轩眉头一拧。
“正是如此!”昊天脸不红心不跳,干脆利落地把自家老师给卖了个干净,“您前脚跨进门,老师后脚就变了脸色,扔下我们,眨眼就杳无踪迹。”
“竟有这事!”韩轩顿时怔住,陷入沉思。
“这鸿钧究竟在玩哪出?我跟他素未谋面,连照面都没打过,犯得着见我就溜?莫非在设局算计我?可又不像……到底图个啥?”
他越琢磨越糊涂,脑袋都快拧成麻花,也理不出个头绪。
他更想不到的是,自己虽从未见过鸿钧,却两度将对方逼至绝境——尤其第二次,若非造化玉碟护住灵台,鸿钧怕早已神智溃散、沦为行尸走肉。
倘若他知道这些,此刻也就不会这般百思不解了。
可眼下他一无所知,只一个劲儿苦思冥想,最后头疼欲裂,索性眼一闭、头一歪,在紫霄宫里呼呼大睡起来。
敢在紫霄宫酣然入睡的,他恐怕是头一个。
光阴流转,陆陆续续来的人越来越多,韩轩也悠悠醒转。
环顾四周,好家伙——满院都是人,连边上几个蒲团也都坐满了。
最前排三人,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,一位气度森严的中年,一位神采飞扬的青年,韩轩一眼认出,正是三清无疑。
第四张蒲团,正垫在他屁股底下;第五张上坐着红衣飘逸的红云;第六张上那位尖嘴猴腮、一身乌袍的,正是鲲鹏。
“呵,准提和接引还没到啊。”韩轩心下轻笑。
“师傅!”
“师傅!”
“师傅!”
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惊喜的呼唤。他回头一看,嘴角微扬:“哟,你们几个也来了?随便找个地儿坐吧。这次讲道可是圣人亲授,多听听,对你们大有裨益。”
来的正是他几个徒弟——太一、帝俊与冥河。
几人闻言齐齐翻了个白眼,闷声应道:“知道了,师傅。”
心里却直叹气:“还不是您老人家太懒,从不正经开坛授课,不然谁乐意巴巴赶来?”
这些年下来,他们早摸透了自家师父的脾性——举手投足活脱脱一个凡人,从不端开天辟地者的架子,温和随性,脾气好得没话说,就是懒得出奇。
正和几个徒弟说笑间,一股锐利如针的警觉骤然刺上脊背——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。
他下意识扭头,话还没出口,整个人便僵在原地,耳根一烫,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,干笑着挠挠头:“呃……那个……女娲道友,你也来了?”
没错,站在他身后静静凝望的,正是女娲。可眼前的女娲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模样。
昔日眉宇间尚存的稚气与青涩,如今半点不剩,韩轩心头莫名一空,像被抽走了一块。
怕是再难见到不周山上那个蹦跳着摘果子、追着蝴蝶跑的女娲了。
此刻的她,在韩轩眼里,真真正正成了人族之母——圣人之姿凛然天成:端庄中透着温润,威仪里裹着悲悯,目光所及之处,连阳光都仿佛收敛了锋芒。
那气度太盛,盛得令人屏息,盛得不敢直视,更不敢轻言亲近——只宜仰望,不可冒犯。
韩轩说不清她为何变了,却隐约觉得,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:人族之母,本就该如此。
女娲与伏羲并肩而至,她微微颔首,声音清越如泉:“道友近来安否?”
“托伏羲道友挂念,一切顺遂。”韩轩拱手一笑,“刚闭关一场,颇有所得。”
“哦?那当真可喜!”伏羲朗声而笑,眼中精光微闪,“瞧道友气息沉厚,想必已破瓶颈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韩轩目光一转,顺势将身下蒲团轻轻一推,笑道,“这位置,本就该归女娲道友——请坐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伸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