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一早，他刚推开院门，脚下就咯吱一响。院坝、田埂、草叶上，全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在晨光里泛着冷白。
田老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一明一暗：“霜降到了，地气凉透，该下种了。”
修远弯腰拂掉鞋上的霜花：“爹，我就等这天。春栽卖了好价钱，这批冬栽种下去，明年秋天更稳。”
他立刻去找铁柱和永顺。这俩人春栽尝到了甜头，这次也各自扩种到两亩地，早就把林地整得干干净净，一听要开工，劲头格外足。
“后天一早开始冬栽。”修远吩咐，“你们把各自两亩地再走一遍，排水沟清一清，菌材湿度再看看，别临时出岔子。”
两人齐声应下，转身就往自家林地跑。
霜降前一天，三人把所有物料从头到尾清点一遍，一样不差。
- 公家“鄂麻一号”：修远四亩半新地用量，约五十二斤
- 野生自留种：修远两亩老地三十斤，铁柱两亩六斤，永顺两亩六斤
- 菌材：新栎木+半腐树根混合堆好，菌丝旺、湿度合适
- 草木灰、茶枯水、干茅草、锄头、拉线、竹尺、背篓一应俱全
修远蹲下身捏了把菌材，又掀开沙藏箱看种麻——表皮湿润、芽头饱满、没霉没烂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明天先种哪块？”铁柱问。
“先种我四亩半新地，全上公家鄂麻一号。”修远安排，“种完新地，再种我两亩老地补种，最后种你俩各两亩，一步不乱。”
永顺轻声问：“公家种和野生种到底差在哪？”
“公家种产量高，但娇气；野生种皮实耐寒。”修远说，“这次分开种，做个对比。明年收了一看，就知道咱这山里头适合种哪种。”
霜降当天，天还没亮透，修远就起了床。田大娘热了苞谷粥，他匆匆两碗下肚，背上工具上山。
铁柱和永顺已经在林地边等着，扛着农具，寒气一点没挡住精气神。
三人分工，一人一垄，正式下种。
第一步拉线开沟。修远拉直绳子，定好一尺半行距，沟深严格三寸。
铁柱一边挖一边问：“咋非要卡这么死？”
“深了烂种，浅了冻芽。”修远说，“春栽试过，三寸最稳。”
第二步撒草木灰。薄薄一层铺沟底，防土蚕、防虫咬。三人并排往前，撒得均匀。
第三步铺菌材。一寸厚，铺得平平整整，保证菌丝接得上。
第四步放种，最关键。修远手把手教：种麻平放、紧贴菌材、间距六寸，不能远、不能竖。
有了春栽的经验，两人这次上手极快。
铁柱笑着说：“修远哥，我这回比春栽稳多了！”
修远点头：“吃过见过，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第五步覆土，两寸厚，不多不少。铁柱力气大负责填土，永顺手细负责抹平。
第六步盖草，先盖两寸茅草，保湿保温防野猪。等小雪前后再加厚到四寸，稳稳越冬。
四亩半新地，三个人整整种了两天。第一天两亩半，第二天两亩，越种越顺。
铁柱抹汗：“比春栽快多了！”
修远笑：“再练一年，你俩自己就能扛一片地。”
新地种完，接着是修远两亩老地补种，用的是野生自留种。老地土质熟，菌材换新，搭配半腐树根正好。三人熟门熟路，一天就种完。
最后轮到铁柱两亩、永顺两亩。
修远往地头一站：“这次你们自己种，我只看不说，错了我再提醒。”
铁柱先上。开沟深浅均匀，放种还用竹尺量间距，整整齐齐。修远看了半天，只点了点头：“比春栽强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