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草叶上的露水还沉甸甸地挂着,田修远就扛着农具,喊上铁柱、永顺往天麻地赶。露水未干时挖土,泥土不粘锄头,挖出来的天麻也不容易沾泥,这是他特意叮嘱过的规矩,两人不敢怠慢,早早收拾妥当跟在身后。
走到地头,修远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枯黄的天麻茎秆,又扒开表层浮土,露出一点带着土黄色的麻体,转头对着两人细细叮嘱:“看好了,秆子一黄,天麻就彻底停止生长了,养分全聚在块茎里,这几天必须挖完。天麻不比红薯土豆,皮薄得像纸,肉又脆,硬刨硬挖肯定破皮断块,只要有一点伤口,蒸制的时候就会进血水,晒干的片子发黑发暗,直接从一等品跌成次品,卖价至少折半,咱们忙活大半年,不能栽在最后这一步。”
说罢,他拿出提前备好的窄口小锄、打磨得光滑无毛刺的竹片,还有底部垫了软干草的竹篓,一一摆在地上,当场示范开挖手法。挖天麻讲究“慢、轻、准”,先以天麻秆为圆心,在周围三寸远的地方下锄,轻轻刨开表层浮土,顺着土缝慢慢往下探,看清天麻横向生长的方向,再用竹片一点点拨开根部的厚土,等到大半截天麻露出来,再用手托住中段,缓缓往上一提,一颗裹着湿土、饱满圆润的天麻就完整落进掌心,半点损伤都没有。
当初分地的时候就定好了规矩,修远两亩地,铁柱和永顺各家二分地,天麻种植属于单独的产业,和马水河的渔业分红互不牵扯,各家地里的收成归各家所有,盈亏自负。田老根和张老山也放心不下,早早赶来地头帮忙,两人都懂规矩,只在一旁递竹篓、清理地里的杂草残秆,绝不插手三家的开挖劳作,免得日后生出嫌隙。
铁柱性子急,干活向来是一把蛮力,上手第一锄就没掌握好力度,直接刨掉了天麻的一小块边角,看着破损的麻体,他心疼得直咂嘴,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:“这手真是没轻重,好好的天麻就这么毁了!”修远见状,连忙蹲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腕调整下锄的角度和力度,一遍遍示范慢动作,教他控制力道、找准土层厚度,练了五六遍,铁柱终于摸清门道,下锄又稳又轻,再也没弄伤过一颗天麻。
永顺则是另一个极端,他心思细、胆子小,挖土的时候生怕碰坏天麻,半天不敢下锄,进度慢得很。修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声宽慰:“别怕,按照刚才教的法子来,土层薄一点,手劲轻一点,大胆挖,没那么容易坏。”得到鼓励的永顺慢慢放开手脚,挖出来的天麻个个完整,品相比铁柱的还要好上几分。
三人埋头苦干,饿了就在地头啃几口自带的苞谷饼,喝几口山泉水,一刻也不敢歇息,整整忙活了两天,才把三家的天麻全部起挖完毕。一个个带着湿土的天麻堆在院子里,小山似的冒尖,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,飘满了整个院落,看着眼前的收成,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又满足的笑容。
鲜天麻带着潮气,根本没法直接卖给收购站,在山里,鲜药材必须经过规范炮制,变成干透的饮片,才能长久存放、卖出好价钱,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,更是药材入行的底线,半点马虎不得。修远特意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铁锅,架上杉木蒸笼,烧旺柴火,把铁柱和永顺叫到跟前,一字一句地讲解炮制全流程,生怕两人记不住、做错步骤。
“第一步,清泥。拿清水慢慢冲,用手轻轻捋掉表面的泥土,绝对不能用硬刷子搓,更不能使劲揉捏,天麻表皮一旦破损,晒干后必定发黑,品相直接作废。”修远一边说,一边动手演示,水流缓缓冲过天麻,指尖轻柔地清理泥土,不一会儿,一颗颗白净的鲜天麻就清理干净了。
清理完毕的天麻,挨个整齐码进蒸笼,不能堆得太密,要留足空隙,保证蒸汽均匀穿透。修远盖上蒸笼盖,盯着灶火叮嘱:“等水彻底烧开,再转大火蒸,全程要蒸透,拿筷子戳天麻,能轻松穿心、没有硬芯才算合格。别小看这一步,蒸透的天麻不生虫、不发霉,后续切片容易,晒干之后颜色白净,卖相一流;要是蒸不透,存放不了几天就会发霉变质,彻底没用。”
灶火噼啪作响,干柴烧得通红,蒸笼里的热气不停往外冒,半个时辰不到,浓郁的药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,钻进巷子里。等到时辰足够,修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