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五六天一过,势头明显不一样了。
下鱼笼的、撒网的、半大孩子放学钓的,全都往田家跑。一到傍晚,修远家门口就排起小队,提桶的、拎篓的,鱼在里面蹦跶,水声人声搅在一块儿,热闹得很。修远收鱼有死规矩——只收活鱼,死鱼、翻白的一概不要。
有一回,一个本家大叔想混几条死鱼进去,被修远一眼挑出来:“叔,死鱼烘出来也卖不得,您拿回去自家吃。”
那人讪讪一笑,打那以后,再没人敢糊弄。
鱼越收越多,麻烦紧跟着就来了。
原先那间临时烘房,本就只是个棚子,一次最多烘百来斤小鱼。现在一天少则五六十斤,多则上百斤,烘房转得慢,刚串好的鱼挂进去就满了,后面收上来的只能堆在盆里。六月天热,鲜鱼放不住,半天就开始泛腥气,再拖下去就得整盆扔掉。
这天傍晚,一共收了八十多斤鱼,小鱼占了六七十斤。
田大娘蹲在院子里,看着几大盆活鱼愁得直叹气:“这么多,烘房塞不下啊。明天再收,往哪儿搁?”
张小月挺着肚子串鱼,手指被鱼线勒得通红,可串好的鱼一送进烘房,就再也插不进空。
修远站在烘房门口,眉头紧锁。
他看的不只是鱼堆得多,还有烘房角落那半筐木炭——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
烘小鱼不能用明火,只能靠木炭闷烤,温度稳、不焦不糊。原先量小,一天两三筐木炭就够。可现在鱼多,要保持恒温不停烘,木炭消耗直接翻了倍。
前几天他已经去乡里买过一次木炭,可乡里的炭窑离得远,运费贵,拉回来的几捆根本不够用。他心里暗道:长此以往,光木炭的成本和运费就得把利润啃掉一大半。
“木炭也顶不住。”修远心里暗道,“烘房小,木炭烧得急;就算烘房挤得下,炭一断,鱼照样臭。”
他心里一下就透亮了:
不建新烘房,不光是放不下鱼,连木炭都耗不起、供不上。
临时烘房小,热量散得快,木炭利用率极低,大半都白费在透风漏热上。真要长期做下去,必须建一间密闭好、保温强、省木炭的正规砖瓦房烘房。一次烘得多,木炭摊得薄,反而更省。
想通这一层,建新烘房的决心,就更稳了。
晚上火塘边,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。
修远直接把话说开:“现在不光烘房挤不下,木炭也快顶不住了。旧棚子漏风散热,炭烧得冤枉,我打算建一间砖瓦大烘房,再单独一间熏鱼房,一次能烘两三百斤,也省木炭。”
田老根磕了磕烟袋:“建砖瓦房可不是搭棚,钱不少,你算过没?”
“砖瓦、木料、人工,一共要一百多块。我手里钱够,不用借。”
修远顿了顿,又把木炭的账也算给他们听:“旧烘房一天要四五斤炭,新烘房严实,烘三倍的鱼,炭也多花不了多少。长远看,反而省钱省力气。”
田大娘还是担心:“一百多块不是小数,你又是堰塘又是烘房,别把钱都砸进去。”
“娘,这钱花得值。”修远稳声道,“烘房大了,鱼干出得快,腊鱼也能跟上城里的订单。木炭咱们换个路子,在村里找,不用跑老远去买,长期都是赚头。”
田老根抽了口烟,最终点头:“你心里有数就成。地基打牢,排水做好,别下雨进水,白糟蹋钱。”
张小月轻声问:“你忙得过来吗?收鱼、建房、天麻,哪样都丢不开。”
修远握住她的手:“铁柱永顺帮忙,建房请几个人搭手,我安排得开。”
第二天一早,修远就去找向老保批地基。
向老保一口应下,带他去看村东头那块空地:地势高、不积水,旁边有水沟洗鱼方便,离家里也近。
修远当场定下:“向叔,就这儿。”
向老保摆摆手:“荒地闲着也是闲着,你用是正事,不用交钱。”
地基一落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