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立刻开始备料。
砖瓦去乡里砖瓦厂拉,跑了两趟才够;木料带着铁柱永顺上山砍老松木,扛了两天;石灰沙子零零碎碎又花一笔。
他请了村里手艺最稳的田师傅掌尺,又请了三个小工,一天两块、一块二,管一顿午饭。铁柱永顺不要钱,下了工就来搬砖和泥。
六月底,正式动工。
挖地基、砌石块、灌砂浆,田师傅手把手教,修远跟着学抹灰、找平,很快也能上手砌墙。铁柱永顺满头大汗搬砖,田大娘中午送苞谷饭、咸菜和鱼汤,干活的人吃得饱,劲头足。
张小月挺着肚子,傍晚提着凉茶站在树荫下看,眼神里全是心疼。
建房这段日子,收鱼一刻没停。
修远再累,傍晚也准时在家门口过秤付钱,从不拖欠。村里人见他实在,送鱼的越来越多,有人干脆专门做了网和笼,农闲就下河,一天稳挣块八毛。
木炭的事,修远也有了着落。
他早就让人去打听了,村里后山有个老山户,姓覃,腿脚快,山里熟,冬天靠烧炭换粮食过日子,就是这人有个毛病——旱鸭子,不下水,平时不怎么去河边。修远寻思着,不捕鱼,正好能专心烧炭,不愁没货源。
另外,修远还有个实在亲戚,是隔壁村的,专靠在山坳里烧炭为生,为人实在,价格公道。修远先去跟覃山户谈了,定下长期供货,又给亲戚打了招呼,让他多留意些质量好的杂木炭,两路人马一起供应,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。
有人见他天天往山里跑,打趣说:“修远,你这是要把后山的炭都包圆咯?”
修远只笑不语,心里清楚,本地的炭源稳定,成本低,这才是村里做长久生意的底气。
村里自然也有闲话。
有人夸他能干:“又是天麻又是鱼,还盖砖瓦房,真是出息。”
也有人眼红:“挣俩钱就烧包,盖那么大烘房,收不够鱼看他咋办。”
田老三更是风凉话不断:“花那么多钱建房,别是借了一屁股债,到时候哭都来不及。”
铁柱听了要去理论,被修远拉住:“让他说。房子盖好,鱼烘出来,钱装进口袋,比啥都强。”
与此同时,堰塘里的大鱼也渐渐养起来,从几十斤攒到两百多斤。
铁柱问:“修远哥,大鱼啥时候卖?”
修远说:“再养养。等烘房建好,我进城找活鱼销路,活鱼比鱼干值钱多了。”
十来天功夫,新烘房终于落成。
青砖灰瓦,方方正正,比旧棚子大三倍不止,里面五层挂杆,一次能烘三百斤小鱼。墙体严实,门窗密闭,保温好,热量不跑,木炭能省将近一半。
旁边单独一间熏鱼房,砌好火塘,专挂腊鱼,互不干扰。
铁柱摸着砖墙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下再也不怕鱼多了!”
永顺也跟着点头:“炭也能从村里就近买,省了不少运费。”
田大娘里里外外看了一圈,眼眶微红:“总算不用看着鱼糟蹋了。”
修远站在新烘房门口,长长舒了口气。
烘房够大了,木炭问题也从根源上解决,不用再跑远路去买,收鱼的瓶颈彻底打开。
但他心里没停——
旧烘房的问题解决了,新的盘算又来了:
田家湾的鱼已经快顶满产能,要想再上量,必须把收鱼范围扩到周边村子;
堰塘两百多斤活鱼,要尽快进城找销路;
秋种将近,省里天麻种子要拉,野生种要采,一件都不能拖。
他心里很快排好顺序:
烘房交给娘和小月,收鱼交给铁柱,自己腾出手,先跑种子、再跑活鱼、再铺开外村收鱼。
夕阳落在新烘房的青瓦上,亮得晃眼。
田修远知道,这一步迈过去,后面的路,更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