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正是备天麻菌材的关键时候,秋天下种的日子一天天近了,多砍一根青冈木,多清一片杂灌,心里就多一分踏实,哪怕小月刚查出有喜,他也半点不敢耽误山里的活计。
田大娘从灶房里出来,手里还沾着灶灰,看着他要出门的身影,连忙追上去叮嘱:“晌午要是能抽空,就回来吃口热饭,别总啃凉粑粑,伤肠胃!”
修远跨出院门的脚步顿了顿,回头朝着娘摆了摆手,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格外笃定:“不回了,来回跑耽误功夫,一去一回小半天就没了,趁着天凉快多干点活,天黑之前肯定到家。”
张小月也起了床,扶着门框站在堂屋门口,脸色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,只是带着几分孕期的浅淡倦意。她没多说什么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修远的身影,一步步走进晨雾里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被林木遮住,才在田大娘的搀扶下,慢慢挪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,晒着清晨的暖阳静养。
山里的露水重,修远踩着沾满露水的野草往前走,裤脚很快就被打湿,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。等走到自家承包地,晨雾散了大半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。他放下背篓,挽起袖口,顺着昨天清理的地方继续。
一个人干活,终究比不上父子搭档或是多人搭伙,少了搭把手的人,每一步都得自己来。修远找准一棵选定的青冈木,握紧柴刀,朝着树干根部一下下砍去,厚重的刀刃没入木质,木屑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飞溅,落在草丛里、肩头上。他力气足,又干惯了山里的活,没一会儿就将一棵青冈木齐齐砍断,树干轰然倒地,砸得周围杂草弯折。
稍作喘息,他又拿起木锯,将长长的树干截成统一木段,每一段都裁得规整,不多不少,方便后续晾晒、培菌。截好的木段,整整齐齐码放在背风通风的地方,码放得方方正正,丝毫没有杂乱。等砍完两棵树,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透了胸前的衣衫,胳膊也泛起一阵阵酸累,他才靠着旁边的青石坐下,拧开竹筒喝两口凉水,歇上一两分钟。
歇气的功夫,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月,想起医生说的身孕,想起她害羞泛红的耳尖,想起她小心翼翼摸着小腹的模样,心里就涌上一股绵软的暖意,浑身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。他心里清楚,往后家里多了一口人,开销、担子都重了,唯有把天麻种好,把菌材备足,把山里的营生做扎实,才能让小月和未出世的孩子,过上不愁吃喝的安稳日子。想到这,他攥紧手里的柴刀,不敢再多耽搁,起身又接着忙活起来,哪怕动作渐渐慢下来,也始终没有停下手里的活。
另一边,铁柱在家早早打理完自家地头的活计,给地里的庄稼浇了水、除了草,又把家里的杂事收拾妥当,心里一直惦记着修远。他知道修远这阵子一直在后山砍菌材,一个人忙活又累又慢,之前地里活忙,他只抽空过来帮过两回,每次都是干完活就急着往回赶,没能多搭把手。如今自家地里的活告一段落,他打算去帮修远干半天,却也知道不能贸然进山,得先确认修远的行踪,免得跑空或是错过。
想着,铁柱扛上自家的柴刀,径直往修远家走去。到了院门口,他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院门,朗声喊了句:“修远哥在家吗?”
田大娘正陪着小月在院子里晒太阳,听见声音连忙起身走过去,打开院门一看是铁柱,脸上立马露出热情的笑意:“是铁柱啊,修远天不亮就去了。”
铁柱心里了然,点了点头说道:“大娘,我就是过来找修远哥的,地里活忙完了,我进山帮他搭把手,两个人快些。”
“哎,好!真是多亏你了,这孩子,总想着帮衬我们家!”田大娘连忙应着,心里满是感激。
铁柱也不多客套,跟田大娘打了声招呼,转身就朝着后山快步走去。他对这片山林熟门熟路,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修远所在的林地,远远就看见修远独自弯腰锯木的身影,汗水把衣衫浸得透湿。
“修远哥!”铁柱喊了一声,快步走到近前,“我家地里活忙完了,过来帮你干活,咱俩分头干,能省不少功夫。”
修远抬头看到他,眼里露出几分惊喜,停下手里的活,擦了把脸上的汗水:“铁柱,麻烦你特意跑一趟,谢了。”
“咱俩这关系,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铁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朴实的白牙,放下手里的柴刀,环顾一圈林地,随手选了一棵长势合格的青冈木,挽起袖子就开干。他年轻力壮,干活干脆利落,抡起柴刀的动作干脆有力,不比修远慢,两人一个砍树,一个截段,偶尔默契地递个工具,话不多,却配合得十分顺畅,林间的斧锯声此起彼伏,干活的效率比修远独自一人时快了整整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