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惦记着张小月晨起依旧坠胀发虚的身子,不敢耽搁半分,胡乱套上外衣,揣着兜里仅有的零钱,快步往公社卫生院赶,要去请医生上门诊脉。
一路走得急,刚出村口,就撞见扛着锄头、准备下地打理庄稼的铁柱。铁柱见他脚步匆匆,满脸急切,不由喊住他:“修远哥,这还没大亮,你急急忙忙往哪去?”
“去请医生。”修远脚步没停,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。
铁柱一听,也没多细问缘由,当即爽快开口:“你只管去,地里那点活我帮你盯着,误不了事!”
修远朝他点头道了谢,脚步更快,一心只想着赶紧把医生请回家。
等太阳爬上山头,修远总算领着医生回了家。田大娘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,连忙满脸堆笑地把医生迎进堂屋,又是端板凳又是倒热茶,忙得脚不沾地。
张小月坐在火塘边,脸色带着几分淡淡的虚浮,见医生进来,微微抿着唇,顺从地伸出手腕,放在铺好的棉帕上。
医生指尖搭在她的腕间,凝神诊了片刻,缓缓开口询问:“月事迟了多久?平日里害不害口,有没有恶心反酸的迹象?身子是不是总觉得乏累,提不起力气?”
张小月低着头,轻声细语,一一如实回答。
不多时,医生收回手,站起身,脸上漾起和善的笑意,对着一屋子翘首以盼的人朗声说道:“恭喜你们,这位嫂子是有喜了,足足一个多月的身孕!”
话音落下,又转头特意叮嘱张小月:“头三个月是关键,万万不能劳累,重活半点都碰不得,生冷寒凉的东西也千万别吃,好好在家静养着。”
满屋子瞬间安静了几秒,随即被喜悦填满。
田大娘先是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,当即笑得合不拢嘴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太好了,太好了”,转身就快步往灶房去,要给小月煮一碗热乎乎的红糖鸡蛋补身子。
田老根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旱烟杆,一口烟还叼在嘴里,没说一句喜庆话,平日里紧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,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,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修远站在原地,整个个人都僵住了,半天没挪动脚步,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他反反复复想着医生那句“有喜了”,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,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欣喜,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张小月更是羞得脸颊通红,一直红到耳朵尖,垂着眸不敢看众人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,心里既忐忑又欢喜。
灶房里很快飘出红糖鸡蛋的甜香,热气氤氲,裹着满屋子的暖意。
吃过午饭,张小月坐在炕边歇息,修远蹲在一旁,细细叮嘱她好生躺着,别随意走动。“你在家安心歇着,我跟爹进山砍菌材、清杂木林,秋天要下种,菌材备不够可不行。”
田大娘从里屋出来,闻言忍不住开口:“今儿小月刚查出有喜,你就不在家多陪陪她?活计缓一天也不打紧。”
“活计不能停,耽误一天,菌材就少备一些,误了秋天下种就糟了。”修远语气坚定,他心里虽满心都是欢喜,却也清楚日子要踏实过,正事半点不能耽误。
这时,田老根站起身,拿起墙角的柴刀、锯子还有捆柴用的草绳,沉声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,清出来的杂枝乱木正好打捆捎回家当柴火,一点都浪费不得。”
张小月靠在炕边,看着父子二人,轻声说道:“你们放心去吧,我在家没事,会好好歇着的。”
父子俩不再多言,背上工具、揣好草绳,一前一后往后山自家承包的林地走去。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,却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,脚步沉稳地朝着山林走去。
到了林地,田老根抬眼扫过整片林子,抬手划定范围:“就砍这边碗口粗细的青冈木当菌材,顺带把周边碍事的杂灌、乱枝全清干净,木料归木料,杂木归杂木,等下全都打捆堆好,以后慢慢背。回去的时候一个人还可以带一捆回去”
分工落定,父子俩分头忙活起来。修远找准一棵粗细合适的青冈木,挥起柴刀砍倒,再用锯子截成两尺长的木段,整整齐齐码在一旁专做菌材;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小月怀孕的事,想着她肚子里即将到来的小生命,手上的力气便又多了几分。
田老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