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上春末夏初天候干爽,树木收浆不淌汁水,晒料不生杂菌,正是备材黄金时候。这种清坡砍硬木的重活,家里主事的田老根自然要到场压阵把关,天刚蒙蒙亮,他揣着旱烟杆、拎祖传老柴刀打头,喊上儿子修远、自家堂侄田永顺,再捎上年壮力气足的铁柱,一行人背齐斧头、拉锯、柴刀,踩着带露的草径往后山自家林地赶。
张小月心里记挂众人劳作辛苦,又想着山里春间日头毒,执意挎着竹编食篮跟上,篮里用油布裹着凉山茶、杂粮粑粑,还垫着几块温热蒸红薯。黑狗黑豹撒欢跑在前头,窜几步就回头蹲等队伍,确认人跟上了,再颠颠往林地深处探路。
路上铁柱边走边念叨疑惑:“修远哥,我跟永顺哥以前只帮家里备过干木柴料,从没碰过这种专用木头,今儿清坡顺带砍这些杂木青冈,真是给天麻用的?”
“没错。”修远应声解释,“去年就我一人摸索试种,全靠这种混生杂木里的小碗口青冈养蜜环菌。你俩以前只备基础柴火,没沾过天麻菌材门道,更不懂林下种植技法,今儿正好跟着看全程学干货。”
田老根在旁磕了磕烟杆,补一句“承包地清杂合规伐木,不毁大树不刨根系,既整出种天麻的地,又囤够菌材,才是过日子的精明账。”铁柱、永顺连连点头,把这话牢牢记下。
踏进自家承包的青冈杂木混生坡地,满眼都是待清理的乱灌、小碗口次生青冈,正是合同允许清伐的料。田老根眼神老道扫一圈,当场划定范围:“只砍碗口粗细的次生木、小苗,成材大树一律留着遮阴护土,别瞎糟蹋山林。”
分工即刻落定:铁柱年轻气盛,抡斧专砍粗硬杂木,一斧下去木屑飞溅劲头十足;田永顺熟手利落,边清灌木丛边归拢细料,手脚麻利;田老根年岁虽长,眼力手法还在,专挑缠根难清的杂木借力断根;修远不忙着蛮力砍树,蹲地量尺定规矩,所有合规木料统一截成两尺长短,适配后续埋菌培苗。
众人各司其职开荒清坡、伐木截段,忙活间隙眼尖得很——春末夏初山里物产正旺,石缝边冒出油润野香菇、肥嫩水竹笋,草丛里藏着鱼腥草、车前草,偶尔还能挖到几株小块野麦冬,随手摘捡收纳进侧边小竹筐,不算白跑一趟山林,多添几分零碎收成。
小月身子本就偏弱,如今更是悄悄犯懒怕晒,不碰重木粗活,只蹲在近处归拢细枝、分拣刚采的菌菇草药,来回稍走几步就忍不住扶腰歇气,小腹隐隐透着坠胀发酸,她只当是连日劳作累着了,没敢多声张,额角渗着薄汗也默默忍着。黑豹在林子里追蝶扒草,偶尔拱出颗野笋,给干活的众人添不少乐子。
日头爬上天顶,林间燥热蒸腾,山蚊也开始绕人打转。一上午开荒清杂下来,合规青冈杂木就砍出二十多根,连带捡满半筐香菇草药,田老根抬手喊停:“先歇晌填肚子,顺带晒晒刚采的货,缓缓力气再干。”
小月赶紧递上茶水吃食,铁柱咕咚灌下凉茶、大口啃红薯垫腹;永顺性子稳,小口抿茶歇力;田老根抽着旱烟,目光扫过木料、草药两头,心里默默核算菌材存量与零碎收入。
歇晌空档,铁柱又追问核心门道:“叔,修远哥,这清坡砍下来的木头,是不是规整完就能直接用了?”
田老根先讲老经验,修远再捡树枝拿柴刀现场演示鱼鳞口:“急不得。得先把木段垫石块架空通风晾到半干,赶在春末风燥收水,干透分寸刚刚好,再斜刀砍出鱼鳞口。记住湿木当下刀必崩裂废料,菌种埋进刀口才肯疯长,这是天麻成活的关键。”
铁柱凑近反复看刀口深浅、排布间距,总算把和普通柴火料不一样的专属诀窍吃透。
养足精神接着清坡砍料,忙到日头西斜,场内合规杂木、小碗口青冈前后伐下近五十根,草药香菇也攒了满满一筐。修远遵照爹的叮嘱,把所有菌材木段挪到林地背阴通风处架空堆放,只薄盖一层树枝挡烈日,绝不捂枯叶闷堆招杂菌,静静晾够半个月再回来砍鱼鳞口加工。
铁柱捶着发酸腰肢叹活累,田老根缓缓开口点透道理:“种天麻、清坡备材本就是苦累活,去年修远一人试种都挣了实钱,如今全家上阵、边开荒边囤料,还顺带收山货,里外都不吃亏。”
一行人踏着余晖往家走,小月走在前头,怕晒体虚步子偏缓,时不时抬手轻按小腹缓坠胀;铁柱在后头哼两句山野小调解乏;永顺稳稳随行照看杂物;田老根走在末尾,抽烟清点全队,心里盘算后续备材进度。走着走着,铁柱终于鼓足勇气坦诚心意:“我早瞅着你种天麻眼红,又看今儿边清地边备材路子透亮,也想正经承包小块林地,跟着学整套天麻技术,往后还想琢磨林下种植,你们看行不行?”
修远看向他,又见田老根微微点头默许,当即应下:“你踏实肯干底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