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翻得软塌塌的小本子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顿了顿，侧头看向身旁睡得安稳的张小月。
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，他把本子递了过去。
“给，你要是想看，就拿着翻。”
小月揉着眼睛接过来，指尖蹭过粗糙的纸页。
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，她盯着看了半天，只零星认出几个字——“七”“一”“花”，连在一起却半点不懂。越翻越乱，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“咋了？”修远问。
“认不全……”她把本子轻轻还给他，声音有些轻，“小时候只跟着先生念过几天书，认得几个字，这些药材名儿，我看不懂。”
修远一时愣了愣。
他倒把这茬忘了。山里穷，能上学的本就少，女娃更是稀罕。小月能写自己的名字，认得几个常用字，已经算不错了，他本子上记的那些炮制规矩，她自然看不明白。
“没事，我念给你听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，一字一句慢慢念，声音放得很轻：
“七叶一枝花，切片阴干，要勤翻，不能晒。”
“竹节参，整个阴干，不能沾水，晒了就不值钱。”
“黄连，整根阴干，阴干颜色才正。”
“白及，切片晒干，一定要晒透，白生生的才好。”
“石斛，用棕绳穿起，挂屋檐下阴干。”
“天麻，蒸一炷香，趁热用竹刀切片，再阴干，不能沾铁器。”
念完一段，他看向她：“记住没？”
小月在心里默了一遍，开口复述，漏了几句，顺序也乱了。
修远不催，又念一遍，她再跟着记。
连着三遍，她才一字不差地说全，鼻尖微微沁出点细汗。
“不急。”修远合上本子，“张奶奶说过，炮制药材不是靠背，是靠练。一样一样来，练会一个，再学下一个。”
吃过早饭，修远扛着锄头去坡地下种。
小月没跟着，径直往张奶奶家去。
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腿上盖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毯子，见她进来，脸上立刻堆起笑。
“小月来了，坐。”
小月挨着她坐下，把本子递过去：“奶奶，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。”
张奶奶眯着眼翻了两页，忍不住笑：“你修远哥那字，跟鸡爪子扒的似的，认不出来不怪你。”
她把本子还给小月，慢悠悠道：“认不识字不要紧，炮制药材的门道，我口传给你，你记心里，比写在纸上牢靠。”
“我记性不好，怕忘。”
“那就多练。手熟了，想忘都忘不掉。”
张奶奶起身进屋，端出一个竹簸箕，放在石桌上。
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药材：七叶一枝花、竹节参、黄连、白及、石斛，还有几片切好的天麻。
“今儿先认这几样。”
老人拿起七叶一枝花的干片：“这是阴干的，色淡黄，你摸摸。”
小月伸手捻了一片，薄而干爽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苦香。
“太阳直晒的会发白，药性差。以后见着发白的，别收。”
她点点头，牢牢记在心里。
张奶奶又拿起竹节参：“这东西要整个阴干，表皮皱、手感硬。要是有人切片卖竹节参，那多半是假的，一切开就不值钱了。”
再拿起黄连：“阴干的黄连色黄，苦味重。要是发黑，就是晒过了，药性跑了，不能要。”
白及片晒得白亮坚硬：“这个得晒干，晒不透就发黄，容易霉。”
石斛串在棕绳上，色黄带清香：“石斛只能阴干，晒黑了就废了。”
最后拿起天麻片，对着光递给她：“你看，蒸过再阴干的，色淡黄，半透明，像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