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已经闲不住了，年前进山挖回的药材还堆在堂屋角落，用麻布袋装着，都是些耐存的品种，还没来得及细细打理。开春后的天麻地也得提前筹备，翻土、备菌材，样样都要赶在正月里做完，他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身，要么在家整理药材，要么扛着锄头往坡地跑，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，回到家时，裤脚沾着泥土，额角带着薄汗，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几分。
张小月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自打嫁进田家，她每日跟着田大娘操持家务，烧火做饭、喂鸡扫院、缝补浆洗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可她心里清楚，这些家务终究帮不上修远最要紧的忙。年前的时候，张奶奶趁着冬日天晴，特意带过她和村里几个年轻媳妇、半大孩子上山采药认药，指着路边、林间的草药，一一教她们辨认，七叶一枝花、白及、黄连、竹节参、石斛，哪些是能入药的，哪些是野草，哪些长在阴坡，哪些喜阳，张奶奶都讲得明明白白，小月记性好，又用心，常见的药材早就认得八九不离十。
可光认得药材还不够，修远常说，山里药材三分靠采，七分靠炮，挖回来的鲜药，若是炮制不得法，保存不到位，再好的药材也会糟蹋，药性散了，品相坏了，根本卖不上价钱。修远平日里忙，偶尔抽空跟她提过几句炮制的粗浅门道，却没工夫细细讲解，小月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，总想把炮制的手艺学精，好帮修远分担压力，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辛苦。
这天午后，田大娘在灶房蒸着年糕，香气飘满整个院子，小月坐在门槛上，望着堂屋角落的药材袋发呆，手里攥着年前张奶奶教认药时，她随手记下的小纸条，一遍遍看着。田大娘蒸好年糕，擦着手走出来，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，便笑着坐到她身边：“又在想修远的药材事呢？娘瞧你这几天，闲下来就琢磨这些，别闷坏了。”
小月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期盼：“娘，年前张奶奶带我上山认过药，我都能分清了，可就是不会炮制、不会保存，修远哥太忙，我想自己学着弄，又怕弄错了，糟蹋了药材。”
田大娘一拍大腿，笑着说道：“瞧我这记性，忘了跟你说，张奶奶可是咱们这一带的老药人，不光会认药，炮制药材的手艺更是一绝，她无儿无女，早年从外乡搬来，一辈子就守着这些药材过日子。年前你爹看她孤单，特意接来家里一起过年，这几天她回了自己的小院，你要是想学，提着点年糕、红糖去拜访她，她肯定愿意教你。你忘了，年前她带你认药的时候，就夸你机灵、用心，说你是块学药的好料子。”
小月一听，瞬间来了精神，眼里的愁绪一扫而空：“真的吗娘？那我现在就去，张奶奶之前肯带我认药，肯定也愿意教我炮制的。”
她连忙起身，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找了个竹篮，装上几块刚蒸好的热年糕，包上一包红糖，又把自己年前认药的小纸条揣进怀里，拎着篮子就出了门。家里的黑狗黑豹，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，安安静静走在她身侧，像个忠实的护卫，这还是年前张奶奶带她们上山认药时，黑豹就习惯了跟着小月，每次出门都寸步不离。
张奶奶的小院在村头的僻静处，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院门虚掩着，屋檐下挂着几串年前炮制好的药材，有石斛、黄连，还有几串不知名的药藤，院子里摆着几个竹筛，也是年前晒药用过的，一看就是常年与药材为伴的人家。小月轻轻推开院门，轻声喊道：“张奶奶，您在家吗？”
“是小月吧？进来吧。”屋里传来张奶奶温和的声音，和年前带她们认药时一样，慈祥又亲切。
小月走进院子，就看见张奶奶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，身上搭着一件薄棉袄，手里拿着一串晒干的石斛，正慢慢打理着，见小月进来，脸上立刻露出笑意：“好孩子，快过来坐，年前带你上山认药，累坏了吧？今儿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小月把竹篮放在石桌上，恭恭敬敬地说道：“张奶奶，过年好，我娘刚蒸了年糕，给您送点尝尝。谢谢您年前带我上山认药，我都记牢了，今天过来，是想跟您学炮制药材的手艺，修远哥太忙，我想帮他打理药材，不让他那么累。”
张奶奶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月，越看越满意，笑着摆手：“傻孩子，跟奶奶还这么客气，年前带你认药，我就瞧你用心，不像别的孩子心浮气躁，你肯学，奶奶高兴还来不及，肯定教你。我一个孤老婆子，这手艺攥了一辈子，就想找个踏实的孩子传下去，你正好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