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家院子里也一片忙碌。修远挽着袖子，在柴垛旁劈柴，斧头落下，干柴应声裂开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阳光落在他肩上，暖融融的。黑豹趴在墙根下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，一副慵懒模样。
忽然，院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。
修远停下斧头，抬头一看，是铁柱。
铁柱棉袄扣子歪了两颗，额头上渗着细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笑得又憨又激动，可眼眶底下一圈青黑，眼白里布满血丝，一看就是整整一夜没合眼，熬得狠了。
“修远哥！”他喘着气，几步跑到院当中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枣花生了！生了！是个儿子，六斤八两！昨晚上后半夜发动的，折腾了大半夜，总算母子平安！”
修远心里一喜，立刻放下手里的活，拍掉手上的木屑，走上前：“恭喜你了，铁柱。枣花身子怎么样？没受大罪吧？”
“大人都好，就是虚得厉害，浑身没力气，这会儿正躺着歇着，我娘在屋里寸步不离地守着，喂水喂饭都精细得很。”铁柱说着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，困意一阵阵涌上来，可他不敢多耽搁，家里实在离不了人，“修远哥，我实在走不开，屋里枣花跟娃都要人守着，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梅子岭，给枣花她舅家报个喜？我怕他们惦记。”
修远想都没想就点头：“行，这事交给我，你赶紧回去守着枣花，别让她跟前没人。家里缺啥少啥，随时过来喊我。”
铁柱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块钱，纸币被他攥得皱巴巴、暖烘烘的，要塞给修远：“修远哥，你路上带点东西，别空手去，这钱你拿着，帮我买两封点心、两斤红糖，算是我给舅家报喜的心意。”
修远把他的手轻轻推回去，语气沉稳实在：“钱你收回去，留着给枣花买鸡蛋、买红糖补身子，生孩子耗气血，得好好养。东西我家里有，熏兔、点心、红糖都备着，我直接带上，不用你花钱。”
铁柱看着修远，嘴唇动了动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嘴笨，不会说什么漂亮话，只重重憋出一句：“修远哥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咋谢你。”
“都是兄弟，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快回去吧，枣花刚醒过来，看不见你该心慌了。”
铁柱“哎”了一声，也不再客套，转身就往家里跑，脚步匆匆，满心满眼都是屋里的媳妇和刚落地的娃娃，连句再见都忘了说。
修远看着他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身进屋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，又走到灶膛边，取下两只熏得油亮发黑的腊兔，这是入冬后家里特意熏的，肉质紧实，香味醇厚，是山里走亲戚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他用干净的棕叶仔细裹好，放进竹背篓，又打开柜子，翻出两封油纸包的点心、两斤红糖，用蓝布方巾包得方方正正，一并放进背篓。
田大娘从灶房里走出来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见他收拾东西，便问：“你这是要出门？”
“铁柱家枣花生了个大胖小子，他走不开，让我帮他去梅子岭舅家报个喜，我带点东西过去，不空着手。”修远一边整理背篓，一边答道。
田大娘一听，脸上立刻笑开了花：“哎哟，这可是大喜事！盼了这么久，总算落地了。你路上慢点走，山里霜没化，路滑，别着急。到了舅家，嘴甜一点，就说枣花跟孩子都平安，让他们放心。”
“我晓得，娘。”
话音刚落，张小月从新房里走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辫梢系着红头绳，眉眼温顺。她手里拿着一条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帕子，边角还有她亲手绣的小碎花，轻轻递到修远面前，声音细柔：“路上走得热了，擦擦汗。”
修远接过帕子，小心揣进怀里，心里一暖，低声道：“我去去就回，你在家陪着娘，别乱跑。”
小月轻轻点头，目送他背着背篓走出院门。
黑豹一见修远出门，立刻从墙根站起来，摇着尾巴跟了上去。
天刚亮透不久，山间小路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踩上去嘎吱作响，寒气钻进衣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