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赶到梅子岭枣花舅家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照得院子亮堂堂的。
舅妈正坐在院子里撒谷喂鸡,听见脚步声,一抬头看见修远,先是一愣,随即连忙迎上来:“修远?你咋来了?铁柱呢?没跟你一块儿?”
“婶子,铁柱在家里照顾枣花和孩子,实在脱不开身,特意让我过来给您报喜。”修远笑着把背篓放下,蹲下身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“枣花昨晚上生了,是个大胖小子,六斤八两,母子平安,您不用惦记。”
舅妈先是怔在原地,片刻后才反应过来,脸上瞬间涌满惊喜,眼眶一热,连连念叨:“好,好,平安就好,平安就好啊!”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,转身就往屋里喊,“他爹!快出来!修远来了!枣花生了!生了个大胖小子!”
舅舅从屋里快步走出来,平日里沉稳严肃的脸上,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,走上前连声问:“生了?真是儿子?大人孩子都安稳不?”
“都安稳,舅舅,就是枣花刚生产完,身子虚,正躺着休养,铁柱娘在跟前细心照料,您和舅妈尽管放心。”修远把熏兔、点心、红糖一一递过去,“这是铁柱一点心意,不算啥重礼,就是报个喜。”
舅舅接过东西,连连点头:“这孩子,还这么讲究。只要他们母子平安,比啥都强。”
舅妈拉着修远的手,舍不得松开,一遍又一遍地问枣花吃得怎么样、睡得怎么样、孩子哭不哭、闹不闹。修远耐心地一一回答,说铁柱娘照顾得细致,枣花能吃些流食,孩子也安生,舅妈这才彻底放下心。
她转身快步走进灶房,没多久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走出来,递到修远手里:“走了这么远的路,肯定饿了,快吃了暖暖身子,山里风大,可别冻着。”
修远也不推辞,接过碗,几口就把红糖鸡蛋吃完,甜暖的滋味滑进胃里,浑身都暖和起来。放下碗,他又把铁柱娘的话原原本本带到:“婶子,眼瞅着就要过年了,家里事多忙乱,产妇和孩子也需要安安静静养着,不宜折腾。铁柱娘商量好了,满月酒不赶在年初办,等正月二十八,孩子整满月那天,再风风光光摆酒,到时候特意请您和舅舅过去喝喜酒,热闹热闹。”
舅妈听得连连点头,笑得合不拢嘴:“应该应该,过年本来就乱,人来人往的,也不利于产妇养身子。等到正月二十八,不慌不忙,娃也硬朗些,办酒更妥当。你们放心,到时候我们一早就过来,帮着劈柴烧火,啥活都能干。”
又坐了一小会儿,修远惦记着家里过年的活计,便起身告辞。舅舅舅妈执意留他吃饭,修远婉言谢绝,背着空背篓,顺着原路往回赶。黑豹依旧跟在他身后,跑前跑后,十分欢快。
回到村里,修远没有直接回家,先绕路去了铁柱家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,连说话都压着声音,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产妇和婴儿。铁柱正在灶房里烧火,锅里烧着温水,准备给枣花擦手擦脸。他脸上依旧带着初为人父的傻笑,可眼底的青黑更重了,显然一直没合过眼。
听见脚步声,铁柱回头一看是修远,立刻站起身迎上来,语气急切:“修远哥,你回来了?报喜顺利不?我舅他们知道了吗?”
“都顺利,舅舅舅妈高兴得很,也说等正月二十八满月酒再过来,不赶过年这阵忙乱,你放心。”修远笑着说。
铁柱长长松了一口气,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放下:“还是我娘想得周到,过年家里人多事杂,确实顾不上办酒,等出了月子,娃也长开些,再办酒更体面。”
修远往屋里看了一眼,门帘轻轻掩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。枣花靠坐在床头,脸色还有些苍白,却带着温柔的笑意,身旁襁褓里裹着小小的婴儿,闭着眼睛,睡得安稳。铁柱娘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针线,正一针一线做小衣裳、小鞋子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。
“枣花,修远哥来看你了。”铁柱轻声喊了一句。
枣花缓缓转过头,看见门口的修远,虚弱地笑了笑:“表哥,麻烦你了,还特意跑一趟帮我报喜。”
“都是自家人,不麻烦。”修远站在门外,没有进屋,知道产妇和孩子需要静养,“你好好养身子,别的啥也别想,安安稳稳等着过年,等出了正月,咱们风风光光办满月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