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洞里依旧漆黑一片,昨夜燃起的火堆早已熄灭,只余下一堆灰白的炭灰,零星几点火星早已凉透,唯有几缕细若游丝的青烟,慢悠悠地从灰堆里冒出来,散在阴冷的空气中。身旁的铁柱睡得酣沉,粗重的呼噜声在空旷的岩洞里来回回荡,震得洞壁上的水珠都微微颤动,修远躺在草铺上,都能觉出耳边嗡嗡的闷响。黑豹蜷在铁柱脚边,察觉到修远翻身的动静,倏地抬起脑袋,黑暗中,它的双眼泛着幽绿的光,温润又清亮,恰似两颗浸在夜里的绿宝石,只是轻轻扫了修远一眼,便又温顺地伏了回去,却没再彻底睡熟。
修远缓缓坐起身,脖颈因整夜枕着硬邦邦的草捆,僵得发酸,他抬手轻轻按揉着后颈,指腹能感受到脖颈处僵硬的肌肉。岩洞顶端的石缝里,有水滴不断滴落,滴答、滴答,节奏缓慢又清晰,敲在下方的青石板上,像是有人用指尖轻敲石头,在寂静的洞里格外分明。
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岩洞,却没瞧见张老山的身影。
修远心里猛地一紧,瞬间没了睡意,伸手抓起身旁的猎枪,稳稳抱在怀里,快步走到洞口。天边才泛起一抹极淡的灰白,像是蒙了一层薄纱,东边的连绵山头依旧沉在浓重的黑影里,辨不清轮廓。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,湿漉漉的雾气裹着草木的寒气,扑面而来,几步之外的林木便只剩模糊的影子,根本看不清模样。他刚要张口呼喊,雾色中便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,正是张老山,肩上扛着猎枪,手里拎着两只羽毛还带着晨露的竹鸡,鸡身还微微温热,显然是刚猎到不久。
“醒了?”张老山声音低沉,带着山里人晨起的沙哑,随手将两只竹鸡丢在洞口的空地上,泥土沾湿了竹鸡的羽毛,“清早往林边转了转,撞见这俩家伙,顺手打了,收拾收拾,烤了吃了再赶路。”
修远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,松了口气,蹲下身开始处理竹鸡,拔毛、清理内脏,动作麻利。动静很快吵醒了铁柱,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打着哈欠走出岩洞,一看见地上肥硕的竹鸡,困顿瞬间消散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凑到张老山身边。
“叔,这是您打的?真厉害!”
“少贫嘴,快去林子里捡些干柴来,雾天柴禾潮,捡干的。”张老山摆了摆手,吩咐道。
铁柱脆生生应了一声,裹了裹身上的粗布衣裳,一头扎进雾气弥漫的林子里捡柴去了。
三人就着洞口的微光,烤了竹鸡,炭火烤得鸡皮滋滋冒油,香气混着草木味飘散开,填饱了肚子,又将残留的炭火彻底踩灭,防止引发山火,随后便一路往东而行。张老山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紧不慢,踩着林间的落叶,脚步沉稳,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;铁柱跟在后面,平日里爱闹腾的性子,此刻也收敛了不少,难得安静;修远走在最后,黑豹始终贴在他脚边,不跑不闹,安安静静地跟着。
山间的雾气迟迟没有散去,林子里能见度极低,视线所及不过两三丈远,草木上挂满了露珠,沾在裤脚上,凉丝丝的。张老山走得格外缓慢,双眼紧紧盯着地面,耳朵也竖了起来,仔细留意着周遭的动静,连风吹草叶的细微声响都不肯放过。
“叔,这雾得等到啥时候才能散啊?走路都看不清。”铁柱走了一阵,忍不住开口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扰了林间的生灵。
“等太阳升得高些,雾气自然就散了。”张老山头也没回,语气平淡,“雾天打猎本就不利,咱们看不清猎物,猎物也看不清咱们,反倒少了几分警觉,咱们多加小心便是,今日是奔着麝来的,仔细些总没错。”
修远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,握紧了手里的枪,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。
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张老山忽然停下脚步,缓缓蹲下身,伸手轻轻扒开地上厚厚的枯叶,枯枝败叶簌簌落下。修远连忙凑过去,低头细看,枯叶下面,印着一串清晰的脚印,脚印不大,呈两瓣状,前窄后宽,形状秀气,比常见的麂子脚印还要小上一圈,边缘清晰,没有被露水打糊的痕迹。
“是麝。”张老山压低声音,语气笃定,“脚印还新鲜得很,应该是昨夜半夜时分从这儿经过的。”
铁柱也赶紧凑过来,瞪大了眼睛,满脸新奇,这是他头一回见麝的脚印,“叔,这就是麝的脚印啊?看着小小的。”
“嗯,顺着脚印往东边去了,刚好跟咱们同路。”张老山慢慢站起身,抬手示意两人放轻动作,“都跟上,脚步放轻,别出声,别惊着它。”
三人立刻屏住呼吸,放轻脚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