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透,修远就往天麻地走。
几场春雨过后,天麻苗又蹿高了一大截,好些都长到他胸口高了。茎秆粗壮挺拔,叶片油绿发亮,一垄一垄排得整整齐齐,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。修远蹲下身,轻轻扒开一株天麻旁边的浮土,仔细看底下的块茎。
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,圆滚滚、肥嘟嘟,表皮光滑发亮,用手指轻轻一捏,硬实有力,长势好得超出预期。
“长得真不错。”修远自言自语,语气里满是爱惜。
黑豹趴在地边的树荫下,安安静静守着,见他忙活,尾巴在地上轻轻扫来扫去,不吵不闹。
修远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心里默默盘算。再过两个月,等到地上的秆子彻底枯黄,就可以挖天麻了。这一片一共有一百二十多株,照现在这个长势,好好管护,收上百斤不成问题。上百斤天麻,按现在的行情,能卖好几百块。再加上这次卖药材的五十六块,存款很快就要接近五百块了。
五百块。
够了。
足够他风风光光上门提亲,给小月一个安稳踏实的交代。
想到这里,修远嘴角不自觉往上扬,心里一片敞亮,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他沿着地头慢慢走了一圈,检查完排水沟,又拔了几株杂草,这才转身下山。
刚走到半山腰的小路上,迎面就碰上了张小月。
她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,正一步步往上走。看见修远,她脚步顿了顿,脸颊微微泛红,眼神轻轻闪了一下,轻声叫他:“修远哥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修远问。
“我娘让我给你家送点糍粑。”小月把竹篮递到他面前,声音细细的,“刚蒸好的,还热着。”
修远伸手接过,掀开蓝布一角,里面白白胖胖的糍粑码得整整齐齐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米香扑鼻。“替我谢谢婶子。”
“嗯。”小月点点头,站在原地,没有马上走。
两人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你这会儿忙不忙?”修远先开口。
“不忙。”小月轻轻摇头。
“那跟我上去,看看天麻地吧。”
小月眼睛亮了亮,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往上走。
黑豹跑在最前面,跑几步就回头看看,见两人跟上来,又欢快地往前蹿。小月走在前头,辫子在身后轻轻一晃一晃,步子轻快,像山里灵活的小鹿。修远跟在后面,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,心里暖暖的,软软的。
到了天麻地,小月站在地边,看着一垄垄长势喜人的天麻苗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又长高了好多,比前几天壮实多了。”
“嗯,再过两个月,就能挖了。”修远说。
小月蹲下身,伸手轻轻碰了碰天麻秆子。大部分花已经谢了,顶上挂着干枯的花苞,有的已经脱落。秆子结实挺拔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“修远哥,是不是等秆子全都枯了,就能挖天麻了?”
“对。秆子一枯,地下的块茎就不再长了,那时候挖,分量最足,药性最好。”
小月点点头,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照得她脸颊红扑扑的,眉眼干净又温柔。她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,轻轻吸了一口气:“山里真好。”
修远看着她,心里一动,默默从怀里掏出那条叠得整齐的蓝底白花头巾,轻轻递到她面前。
“给你的。”
小月微微一怔,伸手接过来,慢慢打开。
一条干净柔软的棉布头巾,蓝底,上面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,摸起来软软的、暖暖的。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手指轻轻攥着头巾边角,耳朵尖一点点泛红。
“你……买的?”
“嗯。”修远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,“去县城卖药材,路过摊子看到的,跟大娘还了半天价,三毛九买的。”
小月低下头,声音细细的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:“谢谢修远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