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家明明算的是六十多块,这会儿一下子少了将近十块。差距不小,他心里自然不太痛快。
但他没有急,也没有慌,只是抬眼看向周老板,声音不高,却稳得很:“周老板,这个价,少了。”
周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没想到以前老实巴交、说多少是多少的山里后生,今天居然会主动开口还价。
“少?”周老板笑了笑,“小田,我这都是按市场价给的,没压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修远指着那包七叶一枝花,“去年我卖给你同样的货,品相还没今年好,你也是给十二块一斤。今年我这货晒得更干、切片更匀,药性更足,你怎么也得添一点。”
周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可以啊小田,现在会算账、会还价了,长进不小。”
修远脸上没笑,语气依旧平实:“山里人靠山吃山,卖点力气钱,哪有不还价的道理。你适当添点,我以后再有好货,第一时间还送你这儿来。”
周老板沉吟片刻,拿起那包石斛看了看:“这样吧,石斛我给你算十六块一斤,多算一块,行不行?”
“石斛可以添,七叶一枝花也得稍微添点。”修远不退让。
周老板摆了摆手:“七叶一枝花行情就那样,价是死的,真加不动。石斛给你按十六,总共五十六块二,多给你一块,算我交你这个长期主顾。”
修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一块也是钱,深山里采药材不容易,每一分都是血汗。他点点头:“行,那就五十六块二。”
周老板也爽快,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零钱,一张一张数好,码在柜台上:“五十六块整,那两毛零头我就不跟你算了,下次有好货记得还来。”
修远拿起钱,仔细数了一遍,确认无误,才揣进贴身穿的衣服口袋里,用布扣紧紧扣好。
从药材行出来,修远背着空背篓在街上慢慢走。
清晨的县城人来人往,热气腾腾。街边的杂货铺门口摆得琳琅满目,针线、发卡、头绳、梳子、小镜子、花布头巾,红红绿绿,看得人眼晕。修远本来只是路过,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条蓝底白花的棉布头巾上。
料子柔软,花色素净,边角压得整整齐齐,摸上去细腻亲肤,不扎脸。他脑子里莫名就闪过张小月的样子,想起她在山里跑前跑后、风吹日晒的模样,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。
“大娘,这个头巾多少钱?”他开口问。
看摊的老大娘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摇着蒲扇,慢悠悠抬头:“四毛。”
修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轻声说:“三毛五,卖不卖?”
老大娘上下打量他一眼,笑了:“小伙子,我这进货都三毛了,三毛五我赚不着啥。”
“那三毛八。”修远又加了三分。
老大娘摆了摆手:“三毛八不卖。你要是真心想要,三毛九,这是最低价,再少我就亏了。”
修远想了想,三毛九就三毛九,比原价少一分是一分。他点点头:“行,三毛九就三毛九。”
老大娘把头巾叠得方方正正,用报纸包好递给他。修远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零钱,数了三毛九递过去,然后把头巾小心翼翼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,像是藏了一件极珍贵的东西。
等他背着空背篓赶回家里,天已经快黑了。
灶房里飘出饭菜香气,田大娘正忙着添火。看见修远进门,她连忙迎上来:“回来了?药材卖得顺利不?”
“顺利,卖了五十六块。”修远把钱从怀里掏出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
田大娘走过来,一张一张数了一遍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:“不少了,够存一大笔了。你好好攒着,往后用处大着呢。”
修远没多说,把钱收好,放进柜子里,用小铜锁锁好。这才从怀里摸出那条蓝底白花的头巾,打开看了一眼,又飞快揣回去。
田大娘看在眼里,眼角带着笑意,故意问:“你怀里揣的啥?藏藏掩掩的。”
修远脸上微微一热,含糊道:“没啥,就是个小东西。”
田大娘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