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麻苗出土之后,田修远每天都要到坡地上看上一眼。苗子长得很快,一天一个模样,紫红色的秆子拔节似的往上窜,最高的已经到他膝盖了。他蹲下身,轻轻拨开一层薄土,看了看底下的天麻块茎——比前些天又大了一圈,圆滚滚的,表皮发亮,长势很稳。
“长得不错。”他轻声自语,又小心把土盖回去。
黑豹在坡上跑来跑去,追一只蚱蜢。蚱蜢一跳飞走了,它扑了个空,耷拉着耳朵跑回来,在他脚边蹭了蹭。
田修远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泥,往山下走。路过堆青冈木的地方,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扒开上面的枯叶。木头还带着潮气,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一层细细的白色菌丝,像蛛网一样缠在木头上。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,菌丝软软地粘在手上,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菌香。
张老山说过,蜜环菌长到这个程度,再养一个月左右就能用了。他心里踏实了,把枯叶重新盖好,拍了拍手。
这时铁柱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来,看见田修远蹲在柴堆旁,便凑了过来。
“修远哥,你天天瞅这堆木头,瞅啥呢?”
“菌丝长出来了,再过个把月,就能种天麻。”
铁柱也蹲下来,扒开树叶看了看,有些好奇:“这白丝丝的,就是蜜环菌?”
“嗯。天麻不长叶子,没法自己吸养分,全靠这菌养活。”
铁柱盯着看了半天,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还真稀奇。”
“走,”田修远站起身,“去你家看看枣花。”
两人到了铁柱家,枣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腿上放着鞋垫筐,手里拿着针线绣花。看见田修远进来,她放下活计,想站起身。
“你坐着别动,”田修远连忙说,“身子沉,别乱起身。”
枣花笑了笑,又坐回去:“才几个月,不碍事。”她把鞋垫筐递过来,“表哥,你看我绣的。”
田修远接过来看了一眼。是一双白布鞋垫,上面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花色干净。
“绣得真好。”他把筐子递回去,“铁柱有福气。”
铁柱在旁边嘿嘿笑,也凑过来看:“枣花,这双是给我的不?”
“不是,”枣花轻轻瞪他一眼,“这是给表哥的,你的还没绣呢。”
铁柱挠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,不再说话。
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一包干蘑菇,递给枣花:“山里采的,干净,你留着炖汤。”
枣花接过来,眼圈微微一热:“表哥,你总惦记着我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应该的。”田修远站起身,“我先走了,你好好歇着。”
铁柱把他送到门口,压低声音说:“修远哥,你天麻下种那天一定叫我,我来学习一下”
“好,到时候喊你。”
下午,田修远去了张老山家。
张老山正在院子里补猎网,粗棕绳在他手里穿来穿去,手指粗糙却很灵活。看见田修远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菌材咋样了?”
“菌丝长出来了,再养一个月差不多就能用。”
张老山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等快下种时我过去帮你看看。蜜环菌没养透,天麻种下去也长不大。”
田修远在石头上坐下,随口问:“叔,你那批皮子卖了多少?”
“六块钱。三张兔皮,两张松鼠皮。”张老山掏出烟杆,装上烟丝点着火,“还是冬天的皮厚、毛密,好卖价。
“冬天价格是高一些,就是怕放坏了反而跌价”
张老山抽了一口烟,缓缓道:“是啊皮子怕虫蛀,也怕受潮发霉,”
“对了,你张奶奶这几天身子不太舒坦,你抽空去看看她。”
田修远立刻起身: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张奶奶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,腿上盖着旧毯子。她瘦了不少,脸上皱纹更深了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看见田修远进来,她笑了笑。
“修远来了,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