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他就把捆扎整齐的药材一捆捆码进背篓,压得紧实,又在外头盖了一层干净的粗布,免得路上磕碰散了。田大娘早早起来给他蒸了两个玉米面馍,煮了一碗红薯粥,看着他把背篓勒紧在肩上,忍不住叮嘱:“路上慢点儿,拖拉机颠得很,你扶稳当些。到了县城人多眼杂,钱袋子一定要藏好,别露白。”
“娘,我晓得。”田修远应着,扒拉完粥,揣上馍,推开院门。黑豹从狗窝里抬起头,晃着尾巴跟了两步,被他挥挥手赶了回去。
这天正好有村里的拖拉机往县城拉材料,田修远提前跟司机打了招呼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。不多时,“突突突”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他扶着车帮子一跃而上,找了个稳当的角落坐下,背篓紧紧靠在腿边。
山路崎岖,坑坑洼洼,拖拉机一路颠簸,尘土飞扬。田修远抱着背篓,心里却很踏实。这一批药材,从进山辨认、小心采挖,到回来清洗、分拣、切片、晾晒、文火慢烘,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做的。尤其是炮制那一道,最费心神,火候轻了药效不足,火候重了又容易焦枯,前前后后耗了他好几个晚上,才弄得色泽均匀、干燥通透。他心里有数,这一批货,拿到县城药材行,绝对能卖个好价钱。
到县城时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田修远跳下拖拉机,背着沉甸甸的背篓,熟门熟路往周老板的药材行走。周老板是县城里做了多年药材生意的老人,实在、不坑人,上次田修远送过一次小货,给他留了不错的印象。
一进门,周老板正低头整理药材,抬头一见是他,眼睛一亮:“小田,来了?这回带的什么好东西?”
“周叔,还是上次那几样,只是这次量多,炮制得也仔细。”田修远把背篓放下,一层层解开布绳,将药材摊在柜台上。
周老板拿起一束,凑到眼前细看,又放在鼻尖闻了闻,连连点头:“好,好!干净,干透,切片也齐整,一看就是用心弄的。比好些山里人送过来的强多了。”
他没多磨叽,拿过秤一一称完,算盘“噼啪”一拨,抬头道:“一共,两百块。我给你现钱。”
田修远心里轻轻一跳。两百块,在这山里,可不是小数目。
他接过周老板点好的票子,崭新挺括,叠得整整齐齐。他仔细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,用布带系好,这才松了口气,道了谢,转身走出药材行。
时间还早,他没有立刻回村,而是沿着县城的街道慢慢走。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,杂货铺、布店、小吃摊,热热闹闹。路过一家临街的杂货铺时,他脚步不自觉停住。
铺子门口摆得满满当当,针头线脑、发卡头绳、香皂梳子,还有一方方叠得整齐的手帕。花花绿绿的,看得人眼晕。田修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——白底,绣着几枝淡淡的蓝色碎花,边角压得平整,料子是细棉布,摸上去柔软,不像乡下常用的粗麻布,细腻又秀气。
他站在那儿,看了好一会儿。
卖东西的大娘笑着问:“小伙子,买一条?给对象的?”
田修远脸上微微一热,问到“多少一条”
大娘回道“五毛”,
想了想便回到“三毛我就拿一条,不卖我就去前面看看,”
大娘应声“算了给你带一条,下次记得需要什么在道我这看看啊。”
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口袋,数出三毛钱递过去。大娘麻利地用一张纸包好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小心翼翼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,像揣了一小团暖烘烘的东西。
办完这一切,他才搭上午后返程的拖拉机,一路颠簸着回了村。
到家时,天色将晚。田修远把卖药材得来的钱仔细藏好,又把那条手帕悄悄压在枕头底下,像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。
第二天傍晚,他提前跟张老山和铁柱打了招呼,让他们晚饭后来家里一趟,商量分账的事。
张老山来得准时,手里还拎着一杆烟袋。铁柱跟在他身后,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到了:“修远哥!”
田大娘连忙从灶房出来,笑着招呼:“他张叔,铁柱,快坐,我给你们倒碗水。”
堂屋里,一张四方木桌擦得干干净净,煤油灯被拨得明亮,昏黄的光洒在桌面上,照得屋里格外暖和。田修远请两人坐下,等田大娘把水端上桌,他才转身进里屋,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土布包,轻轻放在桌子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