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大娘端了饭出来。苞谷糊糊,炒酸菜,还有一盘腊肉。田修远饿了,端起碗就吃。糊糊烫嘴,他吹了吹,吸溜一口,又夹了一筷子酸菜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田大娘在对面坐下来,纳起鞋底。“你张叔回去了?”
“嗯。到家门口就回去了,说累了,早点歇。”
“他那是高兴。”田大娘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,“你张叔年轻时候跟你张奶奶进山,也经常背满满一背篓回来。那时候你张奶奶还能走,还能爬,两个人进山,一去就是三四天。后来她腿脚不行了,就不进深山了。你张叔一个人进山,总觉得少了点啥。”
田修远没说话,低头吃饭。
“现在好了,有你跟着。他能进深山了,你也能学到东西。”田大娘看了他一眼,“你张奶奶那边,你明天去看看。她惦记着你进山的事,昨天还托人带话问你回来没有。”
“嗯。明天一早去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,田修远就起来了。他想起这次进山猎的兔子,还留了半只新鲜兔肉在灶房,当即用干净荷叶裹好,再缠上草绳系牢。张奶奶腿脚不便,平日里难得吃上一口荤腥,带点鲜肉比什么都实在。黑豹从屋里跟出来,在他脚边蹭了蹭,仰着头看他。
“走,去看张奶奶。”
黑豹叫了一声,跑到门口等着。
往下湾走,路过铁柱家的时候,院门关着。铁柱昨天累了一天,这会儿还在睡。枣花倒是起来了,在灶房里忙活,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,细细的一缕,在晨风里散开。
到张家的时候,院门开着。张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腿上盖着一块旧毯子。她瘦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看到田修远进来,她笑了。
“修远来了?坐。”
田修远在她旁边坐下来,把裹好的兔子肉递过去。“奶奶,这次进山打的野兔子,给您带了半只,炖着吃软烂。”
张奶奶接过兔肉,指尖摸了摸还带着凉气的荷叶,眉眼愈发温和。“有心了,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。”她把兔肉放在身侧,拉着田修远问起进山的事,“这次进山,可寻着好药材了?”
田修远把这几天的收获一五一十说了。那片天麻窝挖了十五株,大的比鸡蛋还大,挖的时候留了小的、填了土,来年还能再长;崖壁上的石斛是张叔用绳子吊着采的,险是险了点,收获着实不错;还有竹林边的竹节参、杂木林里的黄连、溪沟边的白及,零零总总采了不少,回来都按法子一一处理好了。
他还细细讲了处理药材的门道,天麻蒸够一炷香再趁热切片,七叶一枝花阴干不暴晒,竹节参整根风干,全是张奶奶和张老山教的法子,半点没出差错。
张奶奶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。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那片天麻窝是山里的老窝子,记着不挖绝、留种苗,往后才有源源不断的药材采。”她拍了拍田修远的手,“你张叔教你的,还有我教你的,都是山里活命、采药的实在理,记牢了一辈子受用。那崖壁我年轻时候也去过,如今腿脚废了爬不动,你跟着你张叔,凡事多留心安全。”
“我记下了,事事都听张叔的,绝不莽撞。”
“你踏实,我放心。”张奶奶笑着叹气,“我这身子骨不中用了,这辈子攒下的这点采药手艺,能传给你,也算没带进土里。”
从张奶奶家出来,田修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张老山在院子里劈柴,看到他出来,放下斧头。
“你张奶奶高兴,拉着你说这么久话。”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语气里带着暖意,“她就盼着你好好学艺,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以后我常来,多陪奶奶说说话。”
张老山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又拿起斧头劈柴,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劈柴声。
回到家,田大娘在院子里晒被子。看到田修远回来,问:“你张奶奶咋样?”
“精神好得很,见我带了兔肉,又听了进山的事,笑得合不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