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”他看了田修远一眼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坐起来,推了推旁边的铁柱。铁柱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声,又睡过去了。
“让他再睡会儿。”张老山往火堆灰里埋了几个洋芋,“昨天走了一天,累了。”
田修远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脚。林子里雾气很重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。鸟叫得正欢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是什么鸟。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草木味,混着松脂的香。
他顺手把靠在树旁的新枪往身边挪了挪,放在顺手的位置。
张老山把洋芋从灰里扒出来,拍了拍灰,递给他一个。“吃了往东走。那边有个山坳,背阴,潮湿,适合天麻生长。老辈人说那边有一片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“远不远?”
“不远。天亮走,半个时辰就到。”
吃了洋芋,三人把余火踩实埋好,三个人往东走。林子越来越密,树越来越大,地上的枯叶越来越厚。张老山扛着旧枪走在前头,眼睛盯着地面。铁柱跟在后面,难得安静。田修远背着背篓、提着自己的新枪走在最后,目光也在四下打量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张老山忽然停下来,蹲下身子,扒开地上的枯叶。田修远凑过去看。枯叶下面有几根细杆,紫红色的,筷子那么粗,没有叶子,光秃秃地立在那儿。
“天麻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张老山点点头。“去年枯的杆子。不止一根。”
田修远蹲下来,用手轻轻拨开枯叶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他数了数,七八根,挤在一起,东倒西歪的。
“挖。”张老山把小锄头递给他。
田修远接过锄头,开始挖。天麻长在地下三四寸深,得慢慢挖。他先挖开周围的土,等看到块茎了,再用手一点一点扒开。第一株块茎露出来了,黄褐色的,椭圆形,比鸡蛋还大一圈。他小心地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,轻轻一拔,整块天麻出来了,完整无损。
“好大!”铁柱凑过来看。
田修远把天麻放进背篓里,继续挖第二株。第二株更大,椭圆形,表皮皱巴巴的,像个老头子的脸。第三株小一些,但也有鸡蛋大。他一株一株挖过去,手越来越稳,动作越来越快。
铁柱在旁边蹲着看,手痒得不行。“修远哥,让我也挖一株。”
“你挖那株小的。”田修远把小锄头递给他,“小心点,别挖断了。”
铁柱蹲下来,学着田修远的样子,先挖开周围的土,再用手扒。他挖得慢,但稳,一点一点地把块茎周围的土清理干净。挖了小半个时辰,块茎露出来了,比鸡蛋小一圈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天麻捧起来,给张老山看。
张老山接过去看了看。“不错。没断。”他把天麻还给铁柱,“放背篓里。”
三个人挖了整整一个时辰。那片枯杆子底下,大大小小挖出了十几株天麻。大的比鸡蛋还大,小的也有鸡蛋大小。田修远把它们一个一个摆进背篓里,用干草垫着,怕碰坏了,又特意挑出几株带须根的小天麻,用湿土裹好单独放着。
铁柱蹲在旁边数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五株!修远哥,十五株!”
“看见了。”田修远把背篓盖好,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张老山在旁边看着,点了点头。“这片窝子不小。大的挖走,小的你可以带回家种,把土埋回去,明年还能长。”
田修远应道:“正好,张奶奶之前就教过我栽种的法子,我后院已经试种了几株,都还活着。这几株小的,我带回去接着试。”
铁柱蹲下来,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,用手拍实。“叔,这样就行了?”
“行了。天麻这东西,只要不把窝子挖绝了,年年都有。”
铁柱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张老山说前面还有一片,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位置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一处山坳。山坳里背阴,潮湿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芭茅草,枯黄枯黄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