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里的雪化了大半,只有背阴的坡上还留着残雪,白花花一片,像撒了层粗盐。山里溪水涨了,哗哗地淌着,声响比冬天清亮了不少。田修远站在溪边,看着山水裹着枯枝败叶,一路往下游冲去。
“水大了。”铁柱蹲在溪边,捧起凉水就往脸上抹,冰得一缩脖子,打了个哆嗦。
“雪化了,水自然就大。”田修远把黑豹叫回来,这狗刚才差点蹦进溪里,去追一根漂着的树枝。
铁柱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水:“修远哥,张叔说啥时候进山?”
“等路干了再说。现在进山,一脚泥半脚雪,走不动道。”
“那得等到啥时候?”
“急啥。”田修远瞥他一眼,“你媳妇都没催,你倒先急上了。”
铁柱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:“我就是想早点去看看。张叔说的那片老林子,我还从没去过。”
“我也没去过。”田修远背着弓,顺着溪边往上走,铁柱跟在身后,黑豹跑在前头。
两人走了一截,铁柱又忍不住开口:“修远哥,你说那老林子里头,到底有啥?”
“张叔说,有大牲口。麂子、野猪,还有麝。”
“麝?就是长麝香的那种?”
“嗯。张叔说他年轻时见过一回,往后就再没碰着了。”
铁柱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那咱要是能打到一只,不就发了?”
田修远停下脚,回头看他:“先别想美事。张叔打了半辈子猎,也就见过一回。你当是后山的兔子,想打就打?”
铁柱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就随口说说。”
两人走到那片坡地。去年秋天种下的天麻,插着的树枝标记还在,被雪压得歪歪扭扭。田修远蹲下身,扒开枯叶和残雪,底下是黑黝黝的松土,看不见天麻苗子。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他说。
“啥时候能挖?”
“张奶奶说,等苗长出来、枯了,才能挖。现在还没冒芽。”
铁柱也蹲过来看:“这玩意儿真能长出来?”
“去年就长出来了,你没过来瞅?”
“那阵子忙,忙着找媳妇。”铁柱挠挠头嘿嘿傻笑。
田修远笑了笑,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:“走吧。”
两人继续往后山走。田修远去巡了一圈下的套子,八个套子,套着一只兔子、一只竹鸡。兔子不大,毛却厚实,摸着软乎乎的。竹鸡已经冻硬了。他把猎物拾进背篓,重新把套子安好。
铁柱在一旁看着,手痒痒:“让我也下两个。”
“你下。”田修远把棕绳递给他。
铁柱蹲在窄路口,把棕绳固定好,挽成活结,手脚很麻利。田修远看着,想起去年冬天,还是铁柱手把手教他下套的。
“矮两指。”他提醒。
铁柱往下调了调,又用枯叶掩好,退两步看了看:“行不?”
“行。”
铁柱站起身,拍了拍泥:“修远哥,你现在套子下得比我都利索。”
“还不是你教得好。”
铁柱愣了一下,跟着笑起来:“那是,我教出来的徒弟,能差得了?”
太阳升到头顶,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。田修远从怀里摸出两个煮洋芋,递了一个给铁柱。
“修远哥,张叔说进山都要带些啥?”
“干粮、水、火药、箭,一样不能少。还得带绳子、砍刀、火镰。深山老林,啥情况都能碰上。”
铁柱默默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,”田修远看了他一眼,“进了山,全听张叔的。不该开枪别开枪,不该追的别乱追。深山里的野兽,可不是后山那几只兔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铁柱老老实实点头。
从后山回来,路过张老山家。院门敞着,张老山在院子里磨刀,一把砍刀、一把柴刀,还有那把猎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