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劈了一上午柴,把院子角落里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。下午又去后山砍了一捆青冈木,扛回来放在灶房门口。去年春天试种的那几窝天麻,开春该挖了。张奶奶说天麻长在地下看不见,得看杆子。杆子枯了,就可以挖了。他心里一直惦记着,不知道那几窝天麻长了多大。
黑豹跟着他跑了一整天,累得趴在火塘边,舌头伸得老长。
“明天就过年了。”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,锅里的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,“你也不歇歇。”
“闲不住。”田修远把柴刀磨了磨,试了试刀刃,又放下。
“明天去给你张叔家拜年,带点东西。铁柱成亲了,枣花第一年在咱这边过年,别冷落了人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田大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“还有小月,你也去看看。好些日子没去了。”
田修远没接话,低着头擦箭。钢箭头擦得锃亮,倒刺锋利,他一根一根擦过去,擦得很慢。
田大娘看了他一眼,笑了,没再说什么。
腊月三十,天还没亮,鞭炮声就响起来了。噼里啪啦的,从下湾传到上湾,又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。黑豹吓得钻到床底下,半天不肯出来。
田修远蹲下来,朝床底下喊:“出来,没事。”黑豹缩在里头,眼睛亮亮的,就是不出来。他伸手进去拽,黑豹往后缩,够不着。
“怂包。”他骂了一句,不管它了。
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,锅里的腊肉、腊猪蹄、腊排骨,炖了一大锅,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灶膛上面挂着的兔子也取了两只下来,一只红烧,一只炖汤。桌上摆满了菜,比以往过年丰盛太多了。
“今年日子好过了。”田大娘把菜端上桌,擦了擦手,
田老根坐在火塘边抽烟,没说话,但嘴角翘着。他去年冬天病了一场,瘦了不少,脸色也不好。今年养了大半年,又吃了几只兔子、野猪肉,脸色好多了,人也胖了些。
“爹,明年开春我跟张叔进深山。”田修远夹了一块腊肉放到田老根碗里。
田老根看了他一眼。“进深山?”
“嗯。张叔说带我认大兽的脚印。铁柱也去。”
田老根嚼着腊肉,半天没说话。“小心点。深山里头,啥都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田老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把碗里的腊肉吃了,又夹了一块,放到田修远碗里。“你多吃点。进深山要力气。”
田修远低头吃饭,心里热乎乎的。
吃过年夜饭,田修远坐在门槛上。月亮还没上来,天边还有一抹余晖。黑豹从床底下钻出来了,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不怕了?”他摸了摸黑豹的头。黑豹舔了舔他的手,尾巴摇了摇。
远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,噼里啪啦的,夹杂着小孩的笑声。铁柱家的方向最热闹,新媳妇进门头一年,亲戚朋友都去拜年。
他想着明天去张家拜年的事,想着该带什么去。灶膛上面有兔子,挑只肥的。还有前几天晒的干蘑菇,小月爱吃。再带两封点心,不能空手。
想着想着,他又想起小月的样子。她说话的时候喜欢低头,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声音细细的,像山涧里的水。他笑了笑,站起来,进屋去了。
大年初一,天刚亮,田修远就起来了。
他挑了灶膛上面最肥的那只兔子,用棕叶裹了,放进背篓里。又装了一包干蘑菇、两封点心,把背篓塞得满满的。黑豹跟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“今天带你。”他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。黑豹叫了一声,跑到门口等着。
推开院门,冷风灌进来。天边有一线灰白,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路上有薄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黑豹跑在前面,跑几步回头看看,又跑回来。
到张家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。院门开着,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。张老山在门口贴对联,看到田修远来了,笑了。
“修远来了?快进来。”
“张叔,过年好。”田修远把背篓放下来,把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