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刀石是块老青石板，用了许多年，中间凹下去一大块。他磨得慢，一下是一下，磨几下就浇点水，再眯着眼看看刃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。”铁柱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头也没抬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进院，在石墩上坐下。黑豹蹭到张老山脚边闻了闻，又跑回来，蜷在田修远脚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干了？”张老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干透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后山还有残雪，溪边全是烂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点点头，把砍刀翻个面继续磨：“再等几天。等雪化净、路干透了，再进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进山要准备些啥？”铁柱又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干粮带够，山里没东西吃，饿肚子走不动路。水不用多带，山里有溪，渴了找水就行。火药包严实，别受潮。箭多带几支，断了有备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一句句记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举起刀，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：“还得带绳子，有些坡陡，得用绳子攀。砍刀带上，林子密，要开路。火镰别忘，夜里生火取暖，野兽也怕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老林子离这儿有多远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得快，大半天能到；走慢些，得一整天。”张老山放下刀，掏出烟杆装烟丝，点着吸了一口，“进了老林子，不能急。慢慢走，仔细看。脚印、粪便、树上的蹭痕，都得留心。走快了，啥都瞅不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默默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抽了口烟，看向铁柱：“铁柱，你头一回进深山，跟紧就行。不该碰的别碰，不该去的地方别瞎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铁柱乖乖应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张老山家出来，铁柱还在念叨：“修远哥，你说老林子里，真有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叔说有，那就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咱啥时候能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路干了，张叔说走就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点点头，又走了几步，忍不住问：“修远哥，你说我能不能打着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停下脚，看他一眼：“你先把弹弓练稳当再说。兔子都打不准，还想打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臊得嘿嘿笑：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大娘在灶屋忙活。锅里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泡，案板上切好了一堆酸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她探出头，“洗手吃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弓挂好，洗了手，坐在火塘边。田大娘端来一碗糊糊，又摆上一碟酸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叔说啥时候进山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路干了就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点点头，在对面坐下：“进深山不是闹着玩的。你张叔经验老到，跟着他，别自己乱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田大娘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舅妈那边，啥时候去一趟？枣花回门捎了话，说你舅舅念叨你好几回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从深山回来，顺路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田修远坐在门槛上。黑豹趴在脚边，已经睡熟了。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狗头，黑豹哼唧一声，没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想着进山的事，想着张老山的话，想着铁柱一直惦记的麝香。那些东西离他还远，可已经在心里悄悄扎了根。他笑了笑，站起身，进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