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山接过东西,往里让。“来就来嘛,带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张大娘从灶房里出来,围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“修远来了?快坐,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再吃点。饺子刚出锅。”张大娘转身进灶房,端了一碗饺子出来,塞到他手里。
田修远端起来吃了一个。饺子是猪肉酸菜馅的,皮薄馅大,咬一口满嘴香。黑豹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,口水滴了一地。他掰了半个扔过去,黑豹一口接住,嚼都没嚼就咽了。
张小月从屋里出来,穿着那件蓝底碎花的棉袄,头发扎成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。看到田修远,她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。
“修远哥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点点头,嘴里还含着饺子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张大娘看了两人一眼,笑了。“小月,给你修远哥倒茶。”
张小月低着头进了灶房,端了一碗茶出来,放在田修远面前。茶是粗茶,有点苦,但喝下去回甘。她站在旁边,没走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坐啊。”张大娘说。
张小月在旁边坐下来,低着头,不说话。田修远也不说话,低头吃饺子。黑豹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把脑袋搁在田修远膝盖上。
张老山在门口贴完对联,进来坐下。“修远,开春进深山的事,你跟铁柱说了?”
“说了。他想去。”
张老山掏出烟杆,塞上烟丝,点上火。“他成了家,得养家。光靠种地不够,多条路总是好的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张老山点点头,抽了一口烟。“进深山不是闹着玩的。路远,林密,野兽多。得准备充分。干粮、水、火药、箭,一样不能少。还得看天气,不能下雨天进山。”
田修远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张小月在旁边听着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更紧了。
“修远哥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进深山……危不危险?”
“危险。”田修远老实说,“有张叔呢,没事。”
张小月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进了自己屋。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塞到田修远手里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小小的。
田修远打开一看,是一双手套。棉布的,里面絮了棉花,厚厚的,软软的。手掌心那块用碎布头拼了个小太阳的图案,针脚密实,看得出费了心思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他问。
“做了好几天了。”张小月低着头,“你手上有冻疮,戴手套暖和。”
田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处有一道裂口,是拉弓磨的,冬天冷,裂了就没好过。他把手套戴上,正好,不大不小,手指能活动开。
“合手。”他说。
张小月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。
张老山在旁边看着,磕了磕烟灰,没说话。张大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也笑了。
坐了一会儿,田修远起身告辞。张小月送他到院门口,黑豹跑在前面,又跑回来,在两人脚边转圈。
“修远哥。”张小月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进深山的时候,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走远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那里,朝他挥挥手。
他笑了笑,转身大步往前走。
回到家,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。看到他回来,问:“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小月在家不?”
“在。”
“她咋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