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去下湾找他,老远就看见他在院子里劈柴。斧头抡起来落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木头裂成两半。他劈一会儿,停下来笑一下,又接着劈。
“你傻笑啥?”田修远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铁柱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“没、没笑啥。”他蹲下来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娘呢?”
“去覃婶家了,商量成亲的事。”铁柱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修远哥,你说腊月二十六,还早不早?”
“还有一个多月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铁柱搓了搓手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“你当年等小月的时候,急不急?”
田修远愣了一下。“我还没提亲。”
铁柱也愣了一下,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也是,我忘了。那你到时候也得急。”
田修远没接话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走了。”
“这就走?坐会儿呗。”
“回去练弓。”田修远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铁柱一眼,“你那些皮子收拾好了没?腊月成亲要用。”
“收拾好了!”铁柱拍拍胸脯,“你放心。”
田修远回到家,从墙上取下弓,拉了拉弦。弦有点松,他紧了紧,又拉了几下。声音清脆,在屋里回荡。黑豹从灶房跑过来,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“走,进山。”
黑豹叫了一声,跑到门口等着。
一人一狗往后山走。冬天的林子很安静,树叶落光了,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,像一把把倒扣的扫帚。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黑豹跑在前面,跑几步回头看看,又跑回来。
他走到老地方,那棵当靶子的松树还在。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他站到老位置,量了量距离,四十步。搭箭,拉弓,瞄准,松手。
“嗖——”箭扎在树干上,偏了不到一指宽。
他又射了几箭,准头还行,十箭中了八箭。风大,偏了两箭。黑豹蹲在旁边看,箭一出手就追过去,围着树转一圈,又跑回来。
“别追了,扎着你。”田修远把它拨开。黑豹不听,下一箭还是追。
射完一壶箭,他走过去拔箭。钢箭头的箭扎得深,拔出来费劲,倒刺卡在木头里,带出一块块木屑。他把箭一支一支擦干净,插回箭壶。
太阳偏西了,风更大,吹得树枝呜呜响。他背上弓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走,回去。”
黑豹跑在前面,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,耳朵竖起来,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。它往前跑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叫了一声。
田修远走过去。地上有一串脚印,新鲜的,两两一组,前大后小。
“兔子。”他蹲下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方向,是往山下走的。天冷了,兔子也往山下跑,找吃的。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,在一个窄口停下来,从背篓里拿出棕绳,下了个套子。
“试试。”他拍拍黑豹的头。
黑豹蹲在旁边看,没动。
回到家,天已经快黑了。田大娘在灶房里做饭,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“回来了?”她探出头来,“洗手吃饭。”
田修远把弓挂好,洗了手,坐到火塘边。田大娘端了一碗糊糊过来,又切了一碟酸菜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田大娘在对面坐下来,纳起鞋底。
“娘,铁柱腊月二十六成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田大娘头也不抬,“礼备好了,一把面条、一斤红糖,到时候你送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张叔那边呢?”
“铁柱他叔,肯定要去。”
田大娘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针线在她手里穿来穿去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黑豹趴在火塘边,已经睡着了,小肚子一起一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