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冬深
 第二天天没亮,田修远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要去巡套子。黑豹还在睡觉,他没叫它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天边有一线灰白,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路上有薄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后山,天刚蒙蒙亮。他沿着昨天的路走,找到那个窄口。套子还在,棕绳绷得紧紧的,直直地伸向灌木丛深处。他蹲下来,扒开枯叶和细枝,顺着棕绳往里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灌木丛底下,一团灰褐色的东西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兔子。他伸手进去,抓住兔子的后腿,往外拽。兔子已经被套了很久了,身子硬邦邦的,但还没死透,腿蹬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棕绳勒在它的脖子上,勒得很深,毛都勒掉了。他小心地把套子解开,把兔子拎出来。兔子不大,但毛厚,摸着软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兔子放进背篓里,重新把套子下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,天已经大亮了。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,看到他回来,问:“套着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把兔子拎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接过来看了看。“不大,毛好。留着,腊月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给铁柱送去?他成亲要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那边够吃了。你张叔打了头野猪,分了半边给他。”田大娘把兔子拎进灶房,“这只留着,自家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腊月一天天近了。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,杀年猪、打糍粑、推豆腐,空气里飘着肉香和柴火气。铁柱家的院子天天有人进进出出,借桌子的、借碗筷的、帮忙写对联的。铁柱娘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更忙了。他要把新房收拾出来,把家具摆好,把窗户糊上新纸。还要练箭——成亲那天要射箭,这是土家人的规矩,新郎要在新娘进门的时候射三箭,驱邪避煞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,你教我。”铁柱来找他,手里拿着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弓,拉了拉弦。“你不是会射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会,但不准。成亲那天当着那么多人,射偏了丢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笑了。“行。走,后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狗往后山走。铁柱一路上都在念叨,怕射偏,怕丢人,怕枣花笑话他。田修远听了一路,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后山,田修远找了棵松树,用石头在树干上画了个圈。“射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搭箭,拉弓,瞄准,松手。箭飞出去,扎在树干上,离圈差了两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手不稳。”田修远说,“你拉弓的时候手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紧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不是打猎,紧张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想到成亲那天那么多人看着,我就紧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想了想,说:“你就当那些人都是树桩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树桩子?那枣花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是树桩子上开的那朵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脸红了,不说话了,搭箭,拉弓,瞄准,松手。这回箭扎在圈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进步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嘿嘿笑,又射了一箭。这回中了,虽然偏了点,但在圈里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练了一下午,铁柱的手越来越稳,箭也越来越准。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已经能十箭中七箭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田修远说,“再练几天,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把箭收好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修远哥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啥。”田修远背上弓,拍了拍黑豹的头。“走吧,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狗,踩着夕阳往回走。铁柱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嘴里哼着山歌。田修远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