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从山上回来后,田修远连着几天都睡不踏实。闭上眼睛就是张小月回头看他那一眼,还有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修远哥,你变了”。
这话他想了好几遍,每想一遍心里就甜一次。
田幺妹看出来了,蹲在他旁边,用狗尾巴草扫他的脸:“哥,你又发呆了。”
田修远回过神来,把狗尾巴草抢过来,扔到一边。
“我没发呆。”
“骗人。”田幺妹笑嘻嘻的,“你在想小月姐对不对?”
田修远没理她,拿起弓假装要练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田幺妹得意洋洋,“你一想她,脸上就会笑,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田修远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点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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苞谷熟了。
九月初,地里的苞谷棒子沉甸甸地垂下来,苞谷须变成了深褐色,一掐就能掐出水来。向老保敲响了村口的钟,当当当,声音又急又响,把整个村子从清晨的宁静里唤醒。
“掰苞谷了!全队掰苞谷!”
田修远爬起来,穿上衣裳。田大娘已经把饭做好了,苞谷糊糊煮得稀稀的——不是她舍不得下粮,是得省着吃。去年的苞谷吃到今年八月,粮仓已经见底了,新苞谷还没晒干,这段日子正是最难熬的“荒月”。
往年这时候,家家户户都要勒紧裤腰带,苞谷糊糊越煮越稀,洋芋切成丝和在糊糊里,能多撑几顿。田修远刚来的时候不知道,后来才明白,为什么田大娘每次煮糊糊都要数着米粒下锅。
“快吃吧。”田大娘给他盛了一碗,稀得能照见人影,“今天活重,多喝点水,顶一顶。等掰完苞谷,晒干了,就能吃上新粮了。”
田修远端碗喝糊糊,几口就扒完了。碗底有几块洋芋丁,他嚼着,又面又甜。
田幺妹还在慢吞吞地嚼,被他拉起来:“快点,要迟到了。”
“哥,我也想去。”田幺妹噘着嘴。
“你去干啥?捣乱?”
“我不捣乱,我帮忙捡苞谷。”
田修远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跟着吧,别乱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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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打谷场,人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扛着背篓的,挑着箩筐的,都在等分配活计。太阳还没出来,晨雾还没散,露水打湿了裤腿,凉丝丝的。
向老保站在石磙上,扯着嗓子喊:“今天掰苞谷!一组去河滩地,二组去后山,三组跟我走!两人一组,一人掰一人背!掰完苞谷,按工分分粮!”
人群开始涌动,分头往各自的地里去。田修远站在人群里,眼睛四处张望。他在找一个人。
很快他就看到了——下湾的人群里,一个穿着浅蓝色褂子的姑娘,头发扎成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,正低着头听组长说话。
张小月。
她好像感觉到什么,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,她愣了一下,然后微微笑了笑,又低下头去。
田修远心跳快了几拍,也低下头,假装看自己的背篓。
“修远!”张铁柱挤过来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你跟我一组?”
田修远还没说话,旁边传来一个声音:“铁柱,你跟永顺一组。让修远跟小月一组,他俩配合得好。”
是张老山。
张铁柱愣了一下,看看田修远,又看看不远处的张小月,嘿嘿笑了两声:“行行行,你们一组。”
田修远脸一下子红了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张老山朝他挤挤眼,那眼神好像在说:小子,机会给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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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滩地的苞谷长得比人还高,一行一行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苞谷棒子沉甸甸的,有的都垂到地上了。叶子还青着,带着露水,一走进去就浑身湿透。
向老保在地头喊:“掰苞谷的在前,背苞谷的在后!一人掰两行,苞谷棒子扔一堆,有人来背!不许偷吃青苞谷!青苞谷吃了糟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