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上眼睛就是张小月回头看他那一眼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眼睛亮亮的，辫梢的红头绳一晃一晃的。还有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修远哥，你砍得真好，比我哥还利索。”
这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，每想一遍心里就甜一次。吃饭的时候想，上工的时候想，练弓的时候想，躺床上了还在想。田大娘喊他吃饭得喊三遍，田老根问他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，连田幺妹都看出来了。
“哥，你又发呆了。”田幺妹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，在他脸上扫来扫去。痒痒的，他从发呆里醒过来。
田修远回过神来，把狗尾巴草抢过来，扔到一边：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田幺妹笑嘻嘻的，小脸上满是得意，“你在想小月姐对不对？”
田修远没理她，拿起弓假装要练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田幺妹得意洋洋，跟在他屁股后面转，“你一想她，脸上就会笑，自己都不知道。刚才你又在笑，笑得傻乎乎的。”
田修远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有点烫。他放下弓，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，抬头看天。天蓝蓝的，几朵白云慢慢飘着，像棉花糖一样。
“哥，你啥时候再去找小月姐？”田幺妹也坐下，挨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不知道是啥时候？”田幺妹歪着头，“明天？后天？大后天？”
田修远没回答。
田幺妹叹了口气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：“哥，你这样不行。你得主动，你不主动，小月姐怎么知道你想她？”
田修远哭笑不得，捏了捏她的脸：“你才八岁，懂啥叫主动？”
“我懂。”田幺妹躲开他的手，“我们班男生想跟女生玩，就会主动去找她说话。你不去，人家怎么知道？”
田修远愣了一下，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妹妹。这话她上次说过一回，这回又说了。这丫头，倒是比他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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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午，太阳还没落山，暑气已经消了不少。田修远正坐在院子里发呆，手里拿着那张弓，却半天没拉一下。他心里盘算着，要不要再去下湾走走？去了说什么？万一她不在家怎么办？
正想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张铁柱的大嗓门：“修远哥！修远哥！”
田修远站起来，张铁柱已经跑进来了，满头大汗，气喘吁吁的，脸上却笑得跟开了花似的。
“修远哥！快，跟我走！”他拉着田修远的袖子就要往外拽。
“咋了？”田修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，“出啥事了？”
“八月瓜熟了！”张铁柱眼睛亮晶晶的，兴奋得直跳脚，“后山那几棵八月瓜，昨天我去看了，裂开了！再不摘就便宜鸟了！那些鸟可精了，专挑熟的啄，晚一天就少一堆！”
八月瓜。
田修远心里一动。他听张铁柱说过，八月瓜是一种野果，八月成熟，裂开嘴，里面是白白的果肉，又甜又糯，比蜂蜜还甜。后山那几棵，年年都有人去摘，去晚了就没了。
“走！”他放下弓，拿起背篓。
张铁柱却没动，笑嘻嘻地看着他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：“修远哥，你不叫个人？”
“叫谁？”田修远没反应过来。
“小月啊。”张铁柱挤眉弄眼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，“我叫了二香，你再叫上小月，咱们四个一起去，多好。人多热闹，摘得也多。”
田修远脸一热，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她……她能去吗？”
“咋不能？”张铁柱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二香去叫她，一叫就来。你快去！别磨蹭了！”
田修远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放下背篓，往下湾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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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半路，他心里又打鼓了。这么突然去找她，她会不会觉得奇怪？会不会不愿意去？万一她爹娘在，会不会多想？
他放慢脚步，走几步停一下，走几步停一下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。都走到这儿了，总不能半路回去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