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永顺这几天走路都带风,脸上总挂着傻笑,干活比往常更卖力,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。田二香倒是害羞些,见到人就躲,但嘴角也总翘着,压都压不下去。村里人见了就笑,说这两个是天生一对,早晚的事。
田修远看着他们俩,心里替他们高兴,但也免不了想起张铁柱说的话——“小月那么好,惦记的人多着呢。”
这话像颗种子,种在他心里,时不时就冒出来扎他一下。
这天歇气的时候,太阳晒得人发晕。田修远刚在地头坐下,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烤红薯——田大娘早上埋灶膛里烤的,剥开皮,黄澄澄的冒着甜香。他咬了一口,正嚼着,张铁柱就凑过来了。
张铁柱今天没去山里,跟着队里薅草。他一屁股坐在田修远旁边,也从背篓里掏出个煮洋芋,一边剥皮一边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:“修远哥,你知道不?下湾的张老幺又去小月家了。”
田修远心里一紧,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。他面上却装得平静,咬了一口红薯,慢慢嚼着,问:“去干啥?”
“还能干啥?”张铁柱撇撇嘴,洋芋皮剥得飞快,“借东西呗。他家缺啥?啥都不缺,就是个借口。今天借盐,明天借火,后天借个背篓,回回都有理由。去了好几回了,他娘也跟着去,话里话外的意思,傻子都听得出来。”
田修远没说话,手里捏着红薯,半天没咬下一口。
张铁柱看看他,叹口气,压低了声音:“修远哥,我说真的,你得抓紧。小月她娘虽然还没松口,但张老幺他家条件不错,有枪,有猪,有存粮。他家去年还盖了新猪圈,养了两头大肥猪。你要是再不动,让人家抢了先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田修远打断他,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放回背篓里,扯了根草,一下一下地揪着。
张铁柱看他脸色不对,识趣地没再往下说,拍拍屁股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补了一句:“明天下湾砍柴,小月肯定去后山。”
田修远愣了一下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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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,田修远坐在院子里,拿着那张三合弓,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练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。老槐树上的箭孔密密麻麻的,月光下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。他满脑子都是张铁柱的话——“有枪,有猪,有存粮”。
这些他都没有。
他家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长矛,是曾祖留下的老物件;一头猪,是年初抓的猪崽,刚长到半大;几桶蜂,是田爷爷传下来的,还在慢慢养着;几亩地,是生产队分的,种着苞谷和洋芋。存款?一块五毛六,全在田大娘的柜子里锁着,是他卖板党挣的。
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弓。这是他自己做的,桑木为胎,竹片夹层,牛筋铺背,花了一个多月才做成。弓身暗黄,竹片光滑,牛筋纹理清晰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拉了拉弦,“嗡”的一声,声音清脆响亮。
虽然比不上枪,但也能射四十步了。可是,四十步够干什么?能射到野猪吗?能射到张老幺吗?
他苦笑了一下,把弓放下。
“哥,你咋不练了?”田幺妹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块蒸南瓜,啃得嘴边一圈黄。
“不想练。”田修远说,眼睛看着月亮。
田幺妹眨眨眼,蹲在他旁边,也抬头看月亮。她啃完南瓜,舔了舔手指,小声说:“哥,你是不是在想小月姐?”
田修远没说话。
“你要是想她,就去找她呗。”田幺妹说,小脸上满是认真,“永顺哥以前也老发呆,一发呆就是一天,后来他就去找二香姐说话了。你去找小月姐说话,说不定她也高兴呢。你不去,她怎么知道你想她?”
田修远愣了一下,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妹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亮亮的,一副小大人的样子。这丫头,倒是比他明白。
“你咋知道这些?”他问。
“我自己看的。”田幺妹得意洋洋,“我在学校,男生想跟女生说话,就是这样。先发呆,然后去找她。永顺哥也是这样的。”
田修远哭笑不得,摸了摸她的头: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