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它们接着长。”张奶奶说，“小的留着，明年就变成大的了。你挖走大的，留下小的，明年又有大的挖。年年都有，代代都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埋完小的，她又蹲下来，念叨了几句什么，声音低低的，听不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您念叨啥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山神。”张奶奶说，“采了山里的东西，要谢一声。心诚，下次来还有。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，不能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，也学着蹲下来，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：谢谢山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没说话，但眼里有几分赞许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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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往回走的路上，田修远背着背篓，走得很小心，生怕把板党根颠坏了。虽然累，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，但心里高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走得不快，但很稳，头上的青布帕在夕阳里泛着深色的光。她一边走一边说：“今天学的，回去好好记。过几天板党该收了，到时候多来几趟，能攒不少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奶奶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啥。”张奶奶摆摆手，“你肯学，我就肯教。以后采药这行，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。我老了，爬不动了，得有人接着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热：“奶奶，您身子骨硬朗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硬朗啥。”张奶奶笑了，“七十五了，还能爬几年？说不定明年就爬不动了。所以得赶紧教，把会的东西都传下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但心里记下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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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村里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，飘散在暮色里。田修远把张奶奶送到下湾路口，看着她走进自家院子，才转身往上湾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他把板党根倒出来，摊在院子里晾着。根上还带着泥，黄褐色的，在暮色里看不太清，但那股淡淡的药香还是能闻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走过来看，拿起一根闻了闻：“这就是板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张奶奶带我去挖的，今天挖了二十多根。大的留着卖，小的又埋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翻来覆去地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儿子真能干了。这板党可是好东西，补气的，炖鸡最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也跑过来看，伸手想摸，田修远赶紧拦住：“别摸，弄脏了不好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噘噘嘴，但还是听话地没再伸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吃饭的时候，田修远把板党根收进屋里，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，用布盖好。他想着，等晒干了，就能拿去卖了。卖了钱，就能攒起来，买更好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在旁边抽烟，抽着抽着，忽然说：“采药是好事，能挣钱。但张奶奶教的规矩，你得记住。挖大留小，不能贪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爹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张奶奶今天又教了一遍，挖大留小，谢山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点点头，抽了口烟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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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躺在床上，田修远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——张奶奶挖药时的熟练，自己挖出第一根板党时的激动，那些规矩，那些念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张奶奶说的话：采药这行，最重要的不是你会挖多少，是你懂得留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传来狗叫声，远远的，一递一声。远处有虫鸣，唧唧啾啾的，像在唱歌。山羊溪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，哗哗的，很轻，像在说梦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，还要上工。但以后，他要多跟张奶奶进山，多学，多记，把这些规矩都学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