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,根上还带着湿泥,黄褐色的皮皱巴巴的,闻着有股淡淡的土腥味,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那股味道。田修远把根一条一条摊开,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篾编的簸箕里,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。他记得张奶奶说过,板党不能晒太阳,晒了药性就差了,颜色也会变淡,卖不上好价钱。
第二天一早,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板党。根上的泥已经干了,用手一搓就簌簌地往下掉。他拿了一块软布,一条一条地轻轻擦拭,把泥擦干净,又把根翻了个面,让另一面也通风。有几条根上有细细的须根,他没舍得揪掉,留着,张奶奶说须根也是药,只是便宜点。
田幺妹蹲在旁边看,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伸手想摸。田修远一把拦住她:“别摸,手上出汗,把根弄潮了。”
“我就摸摸。”田幺妹噘着嘴。
“摸坏了卖不掉,就没钱买糖了。”
田幺妹一听,赶紧把手缩回去,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。
第三天,根已经干透了。颜色比刚挖出来时深了不少,变成了深褐色,皱纹更深更密了,像老人脸上的褶子。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比刚挖的时候轻了一大半。田修远拿起一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那股淡淡的药香更浓了,清香清香的,有点像晒干的草药铺子里的味道,闻着就让人舒服。
“哥,这能卖钱了不?”田幺妹又蹲过来问,眼睛盯着那些板党根,像盯着糖一样。
“应该能了。”田修远把根一条一条拿起来,仔细地数。大的十二条,小的七条,一共十九条。大的根粗,环纹密,是能卖钱的。小的太嫩,卖了也不值钱,本来要埋回去的,但那天挖的时候有几条不小心挖断了——他第一次挖,手生,锄头下去没控制好,断了几条根。断了的就不值钱了,完整的能卖好价钱,断了的只能留着自家吃。
他把大的十二条用干布包好,小心地放进背篓里,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布。断了的七条小的另外放着,留着给田大娘炖汤。
“我去供销社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去!”田幺妹从地上跳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田修远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走吧。但你要听话,不能乱跑。”
“嗯嗯嗯!”田幺妹用力点头,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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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从家里出来,往后山走。供销社在中坝,要穿过整个村子,从上湾走下去,经过打谷场,再走一段就能看到那几间青砖房了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田幺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,一会儿摘朵路边的野花,一会儿追只飞过的蝴蝶,忙得很。跑几步,回头看看哥哥,又跑几步,又回头看看。
“哥,卖了钱给我买糖不?”她回头问,小脸红扑扑的。
“买。”田修远说,“买两块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田幺妹高兴了,跑得更快了。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两根小辫子在跳舞。
路过打谷场的时候,有几个闲人坐在石磙上晒太阳聊天。看到田修远背着背篓,有人喊:“修远,去哪儿?”
“供销社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,没停下。
“卖啥?”
“药材。”
那人点点头,没再问。
到了供销社,胡供销正在柜台后面打盹。他趴在柜台上,脑袋枕着胳膊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照得他花白的头发发亮。
田修远站在门口,不知道要不要喊醒他。田幺妹等不及了,跑到柜台前,踮起脚尖,大声喊:“胡叔!胡叔!”
胡供销一个激灵醒过来,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到田幺妹,笑了:“哟,幺妹啊,吓我一跳。”
田幺妹咯咯笑起来。
“胡叔。”田修远走过去,把背篓放下来,“不是买,是卖。您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那包板党根从背篓里拿出来,放在柜台上,解开布包。
胡供销揉了揉眼睛,凑过来看。他拿起一条根,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,又放在鼻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