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挖板党
    歇三天的最后一天,田修远起了个大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东边只有一线灰白,他就爬起来,把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,试试刀刃,又用拇指轻轻刮了刮,锋利得能刮下皮来。他把背篓翻出来,检查了一遍,篓底有几个破洞,是用藤条补过的,有点松了。他找来细麻绳,重新把破洞补好,又用力拽了拽,结实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,你今天还进山?”田幺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像一蓬枯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头也不抬,“张奶奶说了,今天去挖板党。真正的挖,不是光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也去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行,山路难走,你走不动。上次采蕨菜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,还是我背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瘪瘪嘴,但也没再闹。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,那十五里山路,她走一半就得歇三回。她蹲在旁边看着田修远收拾东西,看了一会儿,又问:“哥,板党是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药材。”田修远说,“能卖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卖了钱给我买糖不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眼睛亮了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过早饭,苞谷糊糊就着酸菜,田修远扒了两大碗。田大娘又给他塞了两个煮洋芋,用布包好,放进背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,“别往险地方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,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背上背篓,拿着柴刀,往下湾走。清晨的山村安静得很,只有鸡叫狗吠,偶尔有人开门的声音。雾气还没散,飘在田埂上,薄薄的,像一层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张奶奶家门口,她已经在等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今天还是包着那块青布帕,一圈一圈缠得很规整,额头前露出“人”字形的纹路。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褂子,洗得发白了,但干干净净。背着一个大背篓,篓里装着小锄头、柴刀、几个布袋,还有一葫芦水。手里拿着一根竹杖,杖头磨得光滑发亮,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了?”张奶奶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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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人往后山走。今天的路比昨天还远,走得也更深。过了那片竹林,又翻过一个山头,才到了一片山坡。坡上长满了矮矮的灌木,还有零零星星的松树和青冈树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散发着一股松香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停下来,四处看了看,然后指着前面说:“就在这一片,去年我在这儿挖过,今年应该还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放下背篓,拿出小锄头,开始在草丛里找。她走得很慢,弯着腰,眼睛盯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看。头上的青布帕在晨光里泛着深色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跟在后面,也瞪大眼睛四处看。可是他看了半天,除了杂草就是石头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找了小半个时辰,太阳从山那边跳出来,照得山坡一片金黄。张奶奶忽然蹲下来,指着地上:“你看,这个就是板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凑过去看。地上有一株植物,不高,叶子是掌状的,边缘有锯齿,和昨天认的一模一样。但今天仔细看,叶子上还有细细的绒毛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。叶子背面颜色浅一些,叶脉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清楚了?”张奶奶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好,开始挖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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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奶奶蹲下来,把小锄头握好,开始挖。她挖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锄头都要看看,生怕挖断了根。锄头入土,轻轻一撬,土就松了。她用手把松土扒开,再看看根的方向,再挖下一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板党根深,得挖深一点。”她一边挖一边说,“根往下长,能长一尺多深。但也不能太深,挖到根就停。根是主药,断了就不值钱了。完整的根能卖好价钱,断了的就只能自己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蹲在旁边,认真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锄头怎么下,土怎么扒,根怎么取,他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挖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看到根了。那是一条黄褐色的根,有小指那么粗,长长的,上面还有细细的须根,盘在土里,像一条小蛇。张奶奶用手把根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扒开,慢慢地,整条根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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