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当当——急促而响亮,把整个村子从沉睡中唤醒。田修远睁开眼,窗外还黑着,只有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。鸡已经开始叫了,此起彼伏的,狗也跟着吠,整个村子都动起来了。
“快起来。”田老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起床气的那种沙哑,“今天薅头道草,苞谷苗刚起来,草比苗还旺,得赶紧薅了。”
田修远一骨碌爬起来,穿好衣裳。胳膊还是酸的,但比前几天好多了,活动活动就舒服了。他摸了摸那张弓——靠在床头,弦还绷得紧紧的,等着他回来练。
田大娘已经把饭做好了。苞谷糊糊煮得稠稠的,里面还切了几个洋芋,煮得软烂。她还切了一盘昨天采的蕨菜,用干辣椒和蒜末炒过,油汪汪的,香得很。田修远三两口扒完一碗,又添了半碗。
“多吃点。”田大娘说,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糊糊,“今天活重,要薅一天呢。苞谷苗才十几公分高,草比苗还高,弯着腰薅一天,腰都得断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埋头继续吃。他知道“薅头道草”的意思——苞谷苗刚长起来,杂草也跟着疯长,这时候不薅干净,杂草就把养分抢光了,苞谷就长不好。这是春耕最关键的一环。
吃完饭,他拿起锄头,跟着田老根出门。锄头是前几天刚磨过的,刃口锃亮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田永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肩上扛着锄头,腰间系着草绳,精神抖擞的。他看到田修远出来,咧嘴笑了:“修远,你那弓练得咋样了?”
“还行。”田修远说,“能射四十步了。”
“四十步?”田铁柱眼睛亮了,凑过来问,“那能打猎了不?”
“还不行,准头不够。”田修远摇摇头,“射靶子还行,射活物差远了。得再练练。”
“那你啥时候教我?”
“等我练好了,第一个教你。”
田永顺嘿嘿笑了两声,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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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打谷场,人已经聚了不少。黑压压一片,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扛着锄头的,背着背篓的,还有几个挑着空粪桶的——那是准备顺路挑肥料的人。
向老保站在石磙上,扯着嗓子喊:“都到了没有?各组组长点点人!”
几个组长开始清点人数。田修远站在人群里,四处张望。他在找一个人——很快就看到了。下湾的人群里,一个穿着青蓝色旧衣裳的姑娘,头发扎成辫子,低着头听组长说话。
张小月。
她好像感觉到什么,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,她脸微微一红,赶紧低下头去。
田修远也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快了几拍。
向老保喊完话,开始分派活计:“今天薅头道草!一组去后山,苞谷苗刚起来,草旺得很,得赶紧薅!二组去河滩地,那边地肥,草更旺,得多去几个人!三组跟我走!”
人群开始涌动,分头往各自的地里去。田修远跟着田老根,分在了一组,去河滩地——就是去年冬天犁过、今年春天种了苞谷的那块地。那块地靠着山羊溪,土肥,苞谷苗长得快,草也长得快。
从打谷场到河滩地要走一里多路。田修远扛着锄头,跟在田老根后面,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的人群里瞟。张小月也往这边走,她扛着一把小锄头,锄头比他的小一号,是她娘用的那种。
两人越走越近,近得只有几步远。田修远的心跳得更快了,想打招呼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倒是张小月先开了口:“修远哥。”
“嗯?”田修远转过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小月。”
“今天你也去河滩地?”
“嗯,一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她低头说,声音小小的。
田修远心里一喜,正要说话,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:“哟,小月,跟修远说话呢?”
是张铁柱,张小月的堂兄。他扛着锄头,笑嘻嘻地走过来,身边还跟着田永顺。
“铁柱哥。”张小月脸更红了。
张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