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不是受伤,是累的。天天拉弓几百下,胳膊上的肉都练硬了,但第二天起来总是又酸又疼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田大娘心疼他,每天晚上用热水给他敷,一边敷一边念叨:“练那么狠干啥,慢慢来不行啊?你这才多大,把身子练坏了咋办?”
“娘,没事。”田修远咬着牙说,额头上沁出细汗,“练出来就好了。张叔说了,打猎这事,力气是练出来的,不练哪有力气?”
田老根在旁边抽烟,听了这话,难得地开了口:“练是对的。你曾祖当年练矛,也是这样,天天练,练得手上全是茧子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心里有股劲更足了。
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也明白,该歇一天了。正好这两天队里活不多,生产队的苞谷已经种下去了,要段时间才能薅草,算是难得的空闲。田修远打算进山转转,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菜。春荒时节,家里菜不够吃,去年的酸菜已经见底了,能采点野菜也是好的。
这天早上,他正要出门,田幺妹跑过来拽住他袖子:“哥,你去哪儿?”
“进山。”
“进山干啥?”
“采蕨菜。”
田幺妹眼睛一亮:“我也去!”
田修远低头看她。田幺妹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满脸期待。她今年八岁,正是爱玩的年纪,天天闷在家里早就憋坏了。
田修远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去叫你小月姐,一起去。”
田幺妹愣了一下,然后“哦”了一声,撒腿就往下湾跑。跑了几步,又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田修远脸微微一热,假装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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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月正在家里喂鸡,手里端着一个破碗,里面装着苞谷碎粒。她一边撒一边数着鸡,嘴里念叨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咦,那只黑鸡又跑哪儿去了?”
正找着,田幺妹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:“小月姐!小月姐!”
张小月转过身,看到她,笑了:“幺妹?咋了?”
“我哥说进山采蕨菜,让你一起去!”
张小月脸微微一红,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。张大娘正在灶房忙活,听到声音探出头来:“去吧去吧,采点蕨菜回来也好,家里菜不够吃了。”
张小月应了一声,放下碗,进屋拿了个背篓。她出来的时候,顺手理了理头发,又把衣角扯了扯。
田幺妹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小月姐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张小月脸更红了,轻轻拍了她一下:“瞎说啥,快走。”
两人往外走。田幺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,张小月跟在后头,心里有点慌,又有点甜。
走到半路,田修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柴刀,背着一个背篓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,照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
看到张小月过来,他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修远哥。”张小月喊了一声,声音小小的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抬起头,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,田幺妹跑在前面,一会儿摘朵野花,一会儿追只蝴蝶,忙得很。阳光暖暖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路边的草已经绿了,嫩嫩的,还带着露水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走了一段,田修远忽然想起什么,从背篓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张小月。
“这是啥?”张小月接过来一看,是个弹弓,木头做的,绑着两根皮筋。
“昨天做的。”田修远说,“给你玩。”
张小月愣了一下,拿着那个弹弓翻来覆去地看。弹弓做得很用心,木头削得光滑,皮筋绑得结实,握着很舒服。
“你做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点点头,“试过了,能打十几米远。”
张小月心里暖暖的,把弹弓小心地放进背篓里:“谢谢修远哥。”
田修远摆摆手,没再说话,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