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谦道:“前辈过奖。
不知晚辈能否有幸,得见前辈真容?”
黄药师漠然道:“我又非绝色佳人,有何可看?”
魏墉轻笑:“前辈风范,晚辈仰慕已久。
今日既得相见,若不能一睹真颜,只怕要抱憾终生了。”
黄药师性子虽孤高,好话入耳,到底也受用。
听闻魏墉竟是自己仰慕者,那人的语气顿时缓和不少。
“要我摘下面具,倒也不是不行,只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份能耐?”
魏墉也不多话,抱拳道:“那晚辈就得罪了。”
声未落,人已如风般掠至黄药师身前。
黄药师没料到魏墉身法快得如此骇人,心头一惊,险些脱口喝骂。
好在他经验老到,身形疾转,凌空拔起,随即双掌齐推,直向魏墉压去。
正是那落英神剑掌。
掌影如飞花,剑气似流光。
这一招由创者黄药师亲手使出,威力已臻极致。
……
剑气纵横,掌影蔽天,若是旁人遇此局面,只怕进退无路,唯有硬接。
即便其余四绝亲临,怕也只得正面相抗。
但魏墉又是何人?
他向来以快闻名。
此快非彼快,诸位莫要会错意。
虽非瞬息移形,却也相差无几。
魏墉若想闪避,转念间便能脱出掌风剑气的笼罩。
可他偏不躲不避。
这番架势,他是摆定了。
只见他周身气墙一展,那凌厉剑气与浑厚掌影竟被轻描淡写地挡在外头。
黄药师见他接得如此轻松,也不再留力,双掌重重按在气墙之上。
谁知不但未能破防,反被一股力道震得倒退数步。
他全力一击,竟连魏墉的护身气墙都未能撼动。
这是何等可怕的守势!
纵是少林神僧运起金刚不坏神功,也不敢硬接他这全力一掌。
“什么!”
黄药师心中震骇,好在面具遮脸,神色未露。
既然强攻不行,便换一路数。
他手腕一翻,掌中已多了一支碧玉箫。
玉箫就唇,幽幽乐声缓缓流泻。
碧海潮生曲。
音波如浪,扑面而来。
魏墉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。
要比音律,他可半点不怯。
蓝小蝶与白云飞随他之后,早已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。
琵琶、古筝、二胡、箫、笛……诸般乐器,他皆可信手拈来。
魏墉最爱的原是笛子,因为吹奏起来自在。
箫也能吹,为何不喜?
那岂是大丈夫惯弄的玩意儿?
魏墉学着黄药师扬手一甩,一管白玉笛已握在手中。
这玉笛实由逍遥扇所化,真可谓一扇随身,逍遥无拘。
箫声渐近,魏墉只觉如置身茫茫大海。
海面起初平静无波,万里澄澈,随后远天潮水缓缓推近,愈来愈急,终成滔天巨浪。
一重浪山压过一重,携着摧天裂地之势席卷而来。
浪间有鱼跃鲸腾,
潮上有群鸟低飞。
山雨欲来,风云骤聚。
喀啦——
天色陡然昏沉,一道电光划破墨空。
海面上群妖跃动,踏浪狂舞,转眼却又消散无踪。
巨浪凝成金佛座座,顷刻又化作冰山巍巍。
潮声渐歇,终归平静。
海面如镜,深处却暗流横生,静寂中自藏雷霆。
寻常人能听半曲已是难得。
若容黄药师奏完这碧海潮生曲,虽未必能压服其余四绝,但挫败其中二人却非难事。
可魏墉静静听罢全曲,竟神色如常,抚掌道:“好一曲碧海潮生!晚辈心服。
礼尚往来,也请前辈指点。”
言罢执笛近唇,声起时,桃花簌簌而落。
漫天粉瓣如细雨纷扬,花影深处,一道素白朦胧的身影款步而来。
只瞥见那轮廓,黄药师眼眶已热。
不必看清容颜,千般万般确信——那是他的妻,冯蘅。
黄药师待冯蘅,情深至骨,恰似剑客倾尽心血于一剑。
他本是世间难得的俊杰,风度武功皆属上乘,虽略逊魏墉,亦相去不远。
可自冯蘅去后,他终身未再娶,独力将黄蓉抚养成人。
情意之深,江湖皆知。
当年他不过三十,长夜孤衾,硬是咬牙忍过。
是真汉子,亦真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