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冯蘅,是他唯一的破绽。
那身影渐近,容颜清晰。
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脸——他的阿蘅。
“阿蘅!”
黄药师泪涌而出。
十年生死相隔,不思量,自难忘。
明知是幻,他仍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即便此刻死去,也已无憾。
若能长眠于阿蘅怀中,何尝不是解脱?
有人问世间有无解忧之药,却不知这刻骨相思本身,便是唯一的药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她的面容。
冯蘅浅笑依然,如初遇时那般明净。”阿蘅,我想你……”
她抬手轻拭他眼角泪痕,不言不语,眸中却似有千言万语。
此时无声,胜过万声。
黄药师紧紧相拥,生怕松手她便如烟散去。
魏墉在一旁暗叹:“黄老邪用情至深,实在令人敬佩。
但我却不愿如此——天下芳华何其多,何苦独守一枝?我愿遍览春色,而非困守一林。”
终究是大宗师,情绪倾泻之后,黄药师的心境渐渐复归澄明。
阿蘅,我当真念着你。
冯蘅只是笑,依旧不出声,朝黄药师轻轻摆了摆手,身影便散作万千光点,悄然隐去。
漫天飞花也随之消散无踪。
魏墉将玉笛收回袖中,静立不语。
黄药师神色淡然,开口问道:“这曲子,叫什么名字?”
魏墉低声答:“相思。”
“好一个相思。”
黄药师叹道,“我这一生,看似逍遥自在,不问正邪,不重名利,实则从未挣脱情字缠绕。
今日输在你手中,不冤枉。
我心服。”
魏墉微微一笑:“承蒙前辈相让。”
黄药师眼中忽地掠过一丝锐光,屈指连弹三下。
“认输归认输,比试却未必结束。
兵者诡道,你要走的路还长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色,自觉这番突袭必能扭转局面。
方才那三记弹指,正是他成名绝技“弹指神通”
。
若他真不顾身份出手偷袭,即便是中神通王重阳,也未必能全然接下。
可他面对的,是魏墉。
一个不能以常理揣度的人。
魏墉不仅接下了,而且接得从容。
灵犀一指轻描淡写地拈住三颗飞来的熟黄豆,随即抬手一展,微笑道:“多谢前辈赐教,让晚辈有幸见识弹指神通。”
黄药师面上隐隐一热,沉声道:“后浪推前浪,看来我真是老了。”
魏墉拱手道:“前辈过谦。
晚辈年轻识浅,尚需多向前辈请教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,却暗指黄药师不顾身份出手偷袭。
黄药师索性面不改色——反正脸上覆着面具,只淡淡道:“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,但谦逊些总无坏处。”
魏墉笑道:“谨记前辈教诲。
却不知如今……晚辈可否有幸一睹前辈真容?”
“这小子言语怎如此刁钻?蓉儿若跟了他,怕是半点便宜也占不着。”
黄药师心下恼火,恨不能当场给他一拳,面上却仍撑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高人嘛,总要有些架子的。
……
黄药师缓缓揭去脸上面具,动作郑重,仿佛进行某种仪式。
魏墉暗自嘀咕:“又不是姑娘家,何必这般讲究?爽快一把扯下来不就得了。”
面具除去后,黄药师脸上虽不再僵硬木然,神情却依旧清冷。
这人年纪虽长,相貌却依旧俊朗,岁月并未损他风采,反添了几分沉凝气度。
老牌俊杰,到底还是俊杰。
魏墉当即含笑奉承:“前辈风姿卓然,晚辈心悦诚服。”
这话若出自别人之口,黄药师多半不理,甚至嗤之以鼻。
我相貌如何,还需你来评说?
但魏墉说出来,却又不同。
被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人看重,总归是件脸上有光的事。
黄药师语气平淡:“你这后生挺好,晓得钓鱼城危急,能说动北宋和大明两边的江湖朋友来援手。
我那女婿人是呆了些,在大关节上却比谁都明白。
这回他打定主意要和钓鱼城同生共死,我打算去帮他一把。
小子,你要不要一道来?”
这话便是将魏墉当作同路人看待了。
魏墉含笑拱手:“承蒙前辈看得起,晚辈手头还有些杂事得料理,等处置妥当,一定赶往钓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