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向上,轻轻撞在头顶的桂花树上,霎时间,浅黄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,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香雪。
另一道则向下托住了武敦儒,让他稳稳站回地面。
而魏墉自己,抱着怀里的陆无双,就在这漫天飞花之中徐徐旋转,衣袂轻扬,缓缓落地。
陆无双仰着脸,瞧见魏墉近在咫尺的侧颜,又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一时竟怔住了,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——方才失足坠落时,心跳都没这般急过。
她非但不觉得怕,反倒隐隐有些欢喜,胸腔里胀满一种陌生又朦胧的滋味。
若再年长几岁,她便会明白,那滋味叫做“甜”
。
她甚至偷偷盼着,这一刻若能永远停住就好了,就这样一直让他抱着。
年纪虽小,念头却生得大胆——连邀月、东方不败那般人物都未曾妄想过独占魏墉,自然更不是她此刻能企及的。
被这一幕摄住心魂的,又何止陆无双一人。
不远处的程英也正望着这边出神,在她眼里,漫天纷扬的花雨中仿佛只剩魏墉翩然的身影,连他怀里的表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哪个少女不曾有过朦胧的怀想?陆家庄这一双表姊妹,竟是在同一个午后,同一场花雨里,各自悄悄触到了心事。
魏墉却只当是两个小丫头片子,全然未往“英雄救美”
那头想。
魏墉纯粹是图个热闹,想在人前显摆一番。
他自然看得出陆无双与程英都是**胚子,再过些年岁,必定不输云罗、孙小红那样的绝色。
只是眼下她们年纪尚小,他还不至于动那份心思。
他能管住自己的念头,却管不住两个小姑娘心里悄悄生根的念头。
她们懵懂的心底,已经埋下了“此生非魏墉不嫁”
的种子。
若是魏墉知晓,只怕要摇头苦笑——
这无处可逃的吸引力,有时也是种负担。
他轻巧落地,将陆无双稳稳放下。
若怀中是个成年女子,他或许会多留片刻温存。
但陆无双实在太小,在他眼里只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妹妹,与男女之情无关。
他自问不是那种对**存有邪念的人。
魏墉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,轻声问道:“没伤着吧?”
“啊?”
陆无双这才回过神,脸颊飞红,细声答道:“没、没事。”
陆立鼎此时匆匆赶到,连声道谢:“多谢魏大侠出手相救!”
魏墉摆摆手,笑得随意:“陆庄主不必客气。”
程英小跑到表妹身边,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:“表妹,你真没事?”
陆无双摇摇头,眼睛却悄悄瞟向魏墉:“表姐放心,我好好的。”
武敦儒、武修文两兄弟也上前,齐齐躬身行礼:“多谢大侠相助!”
魏墉笑道:“两位小兄弟不必多礼,举手之劳。”
“才一转眼就闯祸,叫你们别乱跑偏不听。”
一道柔中带严的嗓音传来,只见一名中年妇人快步走近。
她正是武三通的妻子武三娘。
武三娘面带歉意,向陆立鼎与魏墉道:“外子正是武三通,旁人唤我一声武三娘。
两个孩子不懂事,给二位添麻烦了,实在对不住。”
魏墉含笑应道:“两位小兄弟侠义心肠,何来麻烦之说。
听说大理一灯大师座下有渔樵耕读四位高徒,其中‘樵’便是武三通前辈,不知是否正是尊夫?”
武三娘点头:“正是外子。”
魏墉拱手:“失敬了。
在下魏墉。”
武三娘略作沉吟,语气恭敬了几分:“北宋与大明的武林盟主,皆名魏墉。
不知阁下是否便是那位……”
魏墉神色平静:“不错,是我。”
武三娘与陆立鼎闻言皆是一怔,连忙抱拳行礼:
“拜见魏盟主!”
魏墉抬手回礼:“同为武林一脉,不必如此拘礼。
何况我并非南宋江湖的盟主,诸位照常相待即可。”
陆立鼎到底有豪爽之气,随即笑道:“那我便仍称一声‘魏大侠’。”
魏墉朗笑:“只要不叫盟主,魏兄弟、魏大侠,随你高兴。”
一旁陆无双却急了,扯扯父亲的袖子:“爹,您还是叫‘魏大侠’吧!
我看魏大哥比我大不了多少,若叫他叔叔,岂不把人叫老了?”
程英也不知怎的,小声跟着附和:“是呀……叫叔叔,确实显得魏大哥年长了许多。”
表姐妹俩目光一碰,竟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感慨,不由得相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