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下立着一位杏黄道袍的女子,身姿娉婷,恍若世外仙真。
她非是旁人,正是令江湖闻之色变的“赤练仙子”
李莫愁。
江湖从来弱肉强食。
所谓人情世故,不过是实力相当时方才讲究的虚礼。
若强弱悬殊,弱者又何来说话的余地?便是冷酷如李莫愁,亦深谙此道——她因陆展元娶何沅君之故,曾无端灭何姓拳师满门二十余口;后又因何沅君名中带一“沅”
字,竟将沅江上下六十三家带“沅”
字招牌的船行货栈尽数捣毁。
她更放言,谁在她面前提起“何沅君”
三字,便与谁不死不休。
若仅止于此,或可说她霸道如东方不败。
然而遇上柯镇恶,听得郭靖之名,她便留了余地;面对黄药师,亦知道收敛锋芒,好言相对了。
为了让那农妇乖乖交出郭襄,李莫愁竟狠心杀了她的孩子。
这般欺软怕硬,行事早已丧尽天良。
离李莫愁十余丈远的湖畔,一个青袍长须的老者如泥塑般静立不动,只默默望着南湖水面。
他头发蓬乱似鸡窝,胡须也纠结成一团,虽发须乌黑发亮,看似年纪不大,脸上却布满深纹,眼袋沉沉,倒像七八十岁的老人。
最古怪的是他胸前竟系着婴孩用的围涎,显得分外突兀。
这半老不老之人正是武三通,一灯大师座下**,“渔樵耕读”
中的“耕”
。
此时一只小船靠了岸,五名少女提着竹篮走下船来,篮中满是新采的莲蓬。
经过武三通身边时,程英见他模样可怜,便取了一支莲蓬递去。
武三通接过,整支塞进嘴里便嚼。
众女一怔,随即忍不住轻笑。
程英心软,柔声道:“伯伯,不是这样吃的。”
她另取一支莲蓬,轻轻掰开莲房,剥出莲子,又细心褪去青皮、剔掉莲芯,将莹白的莲肉放在武三通掌心。
武三通一把塞入口中,嚼了几下,眼睛忽地亮了,咧嘴冲程英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程英又取出三支莲蓬放在他手里。
陆无双悄悄扯她衣袖,低声道:“表姐,这人古里古怪的,咱们快回去吧。”
程英应了声好,朝武三通挥挥手,温言道:“伯伯再见。
若是没人作伴,明日再来湖边,我还剥莲子给你。”
说罢拉着陆无双转身要走。
武三通忽然伸手朝程英抓去,可指尖刚探出便如触电般缩回。
程英浑然不觉,已与表妹渐渐走远。
武三通左右张望,眼中尽是困惑,随即身形一晃,朝西边去了。
李莫愁仍伫立湖边,望着琥珀般的湖面,眸中杀意凛冽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赫然一片鲜红,尽是血迹。
无论是她,还是武三通,都未曾察觉——岸边柳树上静静立着一人,白衣如雪,风姿出尘。
方才暗中拦下武三通那一抓的,正是此人。
如此招摇又恰逢其会,除了知晓前后因果的魏墉,还能有谁。
……
陆家庄内,陆立鼎望着厅壁上九个殷红的血手印,怔怔出神。
陆二娘轻声劝道:“相公,是福是祸,终究躲不过。
你别太忧心了。”
陆立鼎黯然自责:“我习武多年,今日整日在家,竟丝毫未觉有人潜入庄内,更让人在厅壁上留下这九个手印……”
陆二娘轻声道:“能悄无声息摸进庄子的人,在墙上按几个血手印自然不算什么难事。
只是咱们陆家一向与人和气,从不曾得罪谁,究竟是谁要这样为难我们?”
陆立鼎长叹一声,声音低沉:“大哥临终前曾告诉我,他早年结下一个仇家,是个道姑,名叫李莫愁,江湖人称赤练仙子。
这人武功极高,性情又狠毒……大哥嘱咐我,他去世三年后,务必举家搬迁避祸。
可大嫂当夜便随大哥去了……我原想着人死债消,那李莫愁应当不会再来寻仇。
怕你日夜忧心,这事我便一直没提。”
陆二娘并未责怪,只柔声道:“相公,我不怪你。
若换作是我,大约也会这么选。
故土难离,若非万不得已,谁愿背井离乡呢?只是这血手印……与李莫愁有何关联?”
陆立鼎解释道:“大哥说过,李莫愁**前有个规矩,会在门墙之上留下血手印。
一个手印,便是一条人命。”
陆二娘蹙眉:“可咱们家中统共七人,她为何印了九个?”
陆立鼎苦笑:“最上头两个,是大哥与大嫂的;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