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中年男子,心底果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稔与酸软。
他不过是个街面上混日子的小人物,平日里坑蒙拐骗只为糊口,无论是荆无命这般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,还是魏墉这样位高权重的贵人,都绝无可能拿他这么个小角色来消遣。
在这些大人物眼里,自己这条百十来斤的性命,怕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谈不上。
如此想来,眼前这位气度英武、面容刚毅的中年人,恐怕真是他亲爹了——魏墉以灵气助古三通疗伤复原,早已将他从先前形容枯槁的模样,调理得精神焕发,俨然一位沉稳俊朗的中年侠客。
这事来得突然,但成是非混迹市井,别的本事没有,应变承受之力却是一流。
短短片刻,他已回过神来。
多出个有本事的爹,总归不是坏事。
他虽是个混混,却自问还有几分底线:伤天害理之事从不沾手,不过偷偷摸摸、耍点小聪明罢了;骗也只骗为富不仁的,穷苦人家的血汗钱,他分文不取。
这么一想,自己也算是个有理想、有原则、有目标、有底线的“四有”
混混了。
古三通此生历经风浪,即便当年与朱无视生死相搏,也未曾失态动容。
此刻,他却浑身微微发颤,眼眶泛红,声音里满是积年的愧疚:“孩子……爹对不住你,这些年未曾照料你半分。”
成是非鼻尖一酸,喉头有些发紧,却仍强撑着那副混不吝的腔调,哑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真是我爹?”
古三通重重点头,泪光已在眼中打转:“是,孩子,我真是你爹。”
成是非眨了眨眼,忽然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空口无凭,你怎么证明?”
他自然知道这些大人物没必要骗他,但认怂可以随便,认爹却不能马虎。
这道理,他懂。
“这……”
古三通一时语塞,张了张口,竟不知如何作答,只得转头望向魏墉。
魏墉微微一笑,从容道:“你养母名叫成欢,当年在三里坊经营一家染坊,收留了不少无依无靠的孤儿。
后来坊间遭了一场大火,是你和四个兄弟将她从火场里背出来的。
成欢那双眼睛,便是那时被浓烟熏瞎的,可对?”
逃亡途中,你们遭人暗算,又被掳回了山寨。
无奈之下,只得在山寨里落脚,日子久了,竟也学了一手偷牌换骰的本事。
谁料到在京城赌坊里使这招时,被人当场逮住。
你不愿拖累兄弟,便独自揽下了所有。
一顿毒打之后,又**着吞下一百零八颗棋子,最后像破麻袋似的被扔出了赌坊大门。
从那以后,你和三个兄弟便失散了,独自在京城挣扎求生。”
成是非点点头:“你说的倒是不假,可这也不能说明他是我爹啊?”
魏墉笑了笑:“说得对。
当年你娘把你托付给成欢照料,只要找到成欢,你自然就能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了。”
成是非追问:“那我娘现在在哪儿?”
他口中的“娘”
,指的并非素心,而是成欢。
魏墉轻轻一笑:“就在这儿。”
话音未落,云罗已搀着一位盲眼妇人缓缓走来。
云罗与成是非这对冤家总算见了面,只是此后,两人便再无缘交集。
这一面是初见,也是诀别。
成是非望见那妇人,脱口喊道:“娘!”
盲眼的妇人正是成欢。
成欢听见声音,先是一怔,随即颤声道:“是……是非儿吗?”
成是非奔到她身边,欢喜应道:“娘,是我!”
成欢抬手抚上他的脸颊,心疼道:“长大了,可是瘦了。
这些年,没少吃苦吧?”
成是非眼眶一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别看他平日嘻嘻哈哈,好似没心没肺,心底却始终渴望着关怀与疼爱。
而亲人的一句问候,最是让人难以抵挡。
成欢仿佛瞧见他的神情,低声道:“是娘没照顾好你。”
重逢的场面虽令人动容,魏墉却已不想多听,径直开口:“成欢,你告诉成是非,他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。”
成欢恭敬应道:“是,公爷。
非儿,你的亲生父亲,便是古三通古大侠。”
一旁的古三通激动接话:“没错!就是我!”
成欢觉得这声音耳熟,试探着唤道:“是古大侠吗?”
古三通连连点头:“是我!是我!
你……你是成大嫂?”
成欢泪中带笑:“是我!是我!”
她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