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响,正德皇帝嗑开了一粒瓜子,微微侧首,压低声音问:“孟德,谁赢了?”
身旁的魏墉轻声回应:“叶孤城赢了,但他死了。
西门吹雪输了,可他活着。”
正德皇帝默然片刻,了然道:“若叶孤城未曾卷入这场谋逆,活下来的,本应是他。”
魏墉颔首:“是。”
话音落下,叶孤城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后倾倒。
而他手中那柄巨阙剑,脱手飞出,划过高高的弧线,升至顶点后,又调转锋刃,朝着殿顶直直坠落。
西门吹雪身影一晃,已伸手扶住叶孤城下坠的身躯,将他揽住。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坦荡如初雪后的旷野:“我输了。”
叶孤城气息已微若游丝,唇间溢出的字句轻不可闻:“活下来的……才是赢家。”
巨阙剑落下,“铮”
的一声,深深插入叶孤城身侧的琉璃瓦中,剑身兀自微颤,仿佛一块无声的墓碑。
赢了的人,死了。
输了的人,却活了下来。
这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局,让观战众人心中百味杂陈,慨叹无声。
那么这一战,究竟是谁输了,谁又赢了呢?
……
第二天一早,金銮殿上。
正德皇帝身着明黄龙袍,头戴金丝翼善冠,腰束玉带,端坐在龙椅之中,神情肃穆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殿内一片寂静。
皇帝目光微转,看向身旁的曹正淳。
曹正淳当即会意,扬声宣道:“宣逍遥公魏墉上殿——”
殿门处的太监跟着传话出去,不久,一身蟒袍的魏墉稳步走入殿中,行至御前,躬身下拜:
“臣魏墉,拜见陛下,愿陛下**。”
正德皇帝含笑抬手:“爱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魏墉起身站定。
皇帝环视群臣,缓缓开口:“想必诸位都已听闻南王谋逆一事。
南王世子勾结内侍王安,借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斗之机,欲图行刺于朕。
幸得逍遥公识破奸计,及时救驾,逆党方才未能得逞。”
他并未明言叶孤城是行刺主力——若如此定罪,叶孤城必遭株连九族,即便皇帝有心保全其亲族,亦难违祖制。
诛九族之刑,意在震慑,非为多戮人命。
然而世上总有不畏死者,若觉能以命换君,未必无人敢试。
因此刺驾向来是株连大罪,无人可求情宽赦。
正德皇帝声音转朗:“功莫高于救主。
逍遥公两度护驾,又平定宁王之乱,实乃大明栋梁。
如此英才,岂可埋没?——逍遥公上前听封!”
魏墉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臣在。”
“朕封你为天官,可见官高一级,代朕巡视天下。”
魏墉俯首谢恩:“臣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爱卿请起。”
魏墉起身,步入武官队列,与铁胆神侯朱无视并肩而立。
朱无视眼中掠过一丝冷意,面上却笑意温和,低声贺道:“恭喜公爷。”
魏墉微微侧首,声音轻缓:“侯爷言重了。
海棠既为我妻,您又是她义父,论来您是长辈。
‘公爷’之称不敢当,唤我孟德便好。”
朱无视眼底闪过满意之色,点头道:“孟德有心了。
海棠自幼被我娇纵,若有任性之处,还望你多包容。”
魏墉正色答道:“侯爷放心,我珍视海棠尚且不及,岂会不满?”
朱无视含笑颔首:“那便好。”
龙椅上,正德皇帝见百官再无奏事,目光转向曹正淳,略一示意。
曹正淳拉长了声音高喊:“退朝——”
正德皇帝的目光在魏墉身上停留片刻,转身便往内殿去了。
殿中的文武官员们陆陆续续退出金銮殿,可一大半人却都不约而同地聚拢到了魏墉周围。
眼下这位魏公爷正是圣上跟前的红人,自然成了众人争相攀附、巴结的焦点。
“恭贺公爷!”
“给公爷道喜了!”
……
几位颇有分量的朝中重臣围在魏墉身边,一边道贺,一边忙着自报家门。
即便魏墉一时记不住他们的名姓,能混个脸熟也是好的。
官场上的交情,很少有一见如故的,多半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起来。
毕竟彼此牵扯着利害关系,哪能像江湖中人那样,三言两语便推心置腹。
好在铁胆神侯朱无视就站在魏墉近旁,众人虽围拢着,却也不敢太过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