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皇帝接到宁王谋反的密报,脸上不见怒色,也无惧意,反倒涌起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与欢喜。
总算能打仗了!他即刻召来内阁诸臣,开门见山便要御驾亲征,平定叛乱。
内阁大臣们还想劝谏,皇帝却已拂袖而去。
召你们来,是告知此事,而非商议。
几位老臣本欲行使内阁权柄,将皇帝的决定驳回,可想起天子离去前那霸道又冰冷的眼神,终究是咽下了话头,选择顺从。
这些人个个老谋深算,真与皇帝硬碰,绝无好下场。
轻则丢官,重则丧命。
他们并非贪生怕死,只是怕死得毫无分量。
倘若能搏个青史留名,他们怕是比成亲拜堂还要积极,求着皇帝赐死。
前朝便有一例,某位大臣因触怒龙颜,被重重责打,臀上血肉模糊。
其妻竟将打落的皮肉拾回,风干制成腊肉,高悬于家中梁上,更以此训诫子孙,须效法先人风骨。
文臣对声名的执着,已近痴狂。
怕死与不怕死,这看似矛盾的两种特质,竟在明朝这些文官身上奇妙地统一起来。
一道道旨意颁下,大明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隆隆运转。
调拨粮草,整顿军备。
按常理,大军出征,筹备一两月也是常事。
让军队拔腿就走本不难,可十几万人马,每日人吃马嚼的耗费堪称天文数字。
若无充足的后勤,莫说打仗,只怕还未出京城,士卒便要生变。
但正德皇帝心焦如焚,恨不得明日便发兵,后日便与宁王见个高低。
好在他也知欲速不达,最终将出兵之日定在十天后。
这已极为仓促,可皇帝既已开口,臣子们谁敢多言?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便是第四日。
正德皇帝心内如火烧,每日只在皇家校场纵马驰骋,弯弓射箭,暂且过一过征战的干瘾。
这时,铁胆神侯朱无视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。
他望着马背上疾驰的皇帝,眼底精光一闪而逝,旋即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威严沉静、不苟言笑的模样。
一旁的曹正淳扯动嘴角,皮笑肉不笑,翘着兰花指,嗓音尖细:“侯爷日理万机,怎得有暇到此?”
朱无视语气平淡:“有桩喜讯,需面禀陛下。”
曹正淳微微一笑:“侯爷怕是要多等些时候了,皇上眼下兴致正浓,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。”
朱无视面色平静,声音沉稳:“无妨,本侯等得起。”
曹正淳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慢悠悠道:“侯爷的耐性,向来是极好的。”
朱无视不再接话,只将目光投向校场**。
正德皇帝策马疾驰,挽弓如满月,箭矢破空而去,不偏不倚钉在靶心红处。
马背上的身影矫健利落,开弓放箭间自有股飒爽英气。
单论这身骑射功夫,皇帝确可称得上骁勇。
待箭壶射空,正德皇帝才勒马回转,来到朱无视近前。
朱无视躬身行礼: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皇叔不必多礼。”
正德皇帝跃下马背,脸上带笑,“今日怎么得空来寻朕?”
朱无视缓声道:“黄字密探传来急报,宁王叛乱已平。”
“什么?”
正德皇帝笑容骤然僵住,嘴角动了动,那神情活像是满腔热忱被泼了盆冷水。
他这几日连番演练,连出征时该穿哪副铠甲、持哪柄长枪都想妥了,就等着亲率铁骑踏平叛军、生擒宁王——结果仗还没打,乱就平了?
这不成笑话了么?
他心头那股跃跃欲试的火苗蹭地窜起来,当即翻身上马,扬声道:“曹正淳!速点一万兵马,随朕出征!宁王之乱,朕要亲自去平!”
曹正淳最懂皇帝心思,立刻高声应诺:“奴才领旨!”
转身时,还不忘朝朱无视投去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,那姿态颇有几分争宠得胜的意味。
在这宫闱朝堂之中,君恩即是权柄,争宠从来不止于后宫。
朱无视不再多言。
他深知这位陛下的性子,此时劝谏非但无用,反会惹来不快。
只是皇帝执意出兵的消息,总该传出去才好——天子越是任性,越能显出铁胆神侯的持重周全。
不过四日工夫,一万大军已整顿完毕,浩浩荡荡开出京城。
与此同时,魏墉押解宁王的队伍正往京城赶来,而正德皇帝率领的军队则朝着洪州府方向疾行。
两边相向而行,行程自然缩短大半,何况皇帝一路催促疾进,生怕走慢了便错过亲手擒王的机会。
这般紧赶慢赶,第五日上,两支队伍果然在官道上迎面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