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你还磨蹭什么
    她答得从容,理由也挑不出错处——不喜其人,故不藏其画,文人雅士间有此偏好的也不少。

    但宁王今日存心寻衅,岂肯就此罢休?他哈哈一笑,眼神却锐利如刀:“夫人这话,未免太过牵强。

    赏画便是赏画,何须牵连画者私德?还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语调,意味深长,“夫人是怕拿出更好的,折了本王的面子?”

    厅内气氛陡然凝滞。

    侍立一旁的秋香,指尖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她方才出言评画,本有几分在夫人示意下转圜局面的意思,也有那么一丝……想引起那位俊朗魏公子注意的微妙心思。

    此刻见宁王步步紧逼,矛头直指夫人,心中不由一紧,方才因魏墉一番“孔雀为神鸟”

    之论而生出的些微绮思,也瞬间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魏墉立于案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目光掠过宁王势在必得的神情,夺命书生垂手而立却暗含戒备的姿态,又看向华夫人镇定表面下那不易察觉的紧绷,最后落在华太师强自镇定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忽然轻笑一声,声音清朗,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王爷,”

    魏墉拱手,姿态恭敬,言辞却清晰,“在下倒觉得,华夫人所言,未必是推脱之词。

    藏画如交友,贵在气味相投。

    不喜其人,便不纳其画,正是真性情。

    况且,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那幅《孔雀图》,“唐解元此画,确为神妙之笔。

    孔雀姿态高傲,翎羽灿然,虽无凤凰浴火之烈,却有祥瑞安宁之美。

    华夫人府中若无唐画,或许正因夫人所爱,乃是另一种气象——譬如,铁骨铮铮的松柏,或是凌霜傲雪的寒梅?那等风骨,怕是与唐解元笔下**,是两种境界了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,既顺着华夫人的理由圆了下去,又暗暗抬高了她的品味,将其不藏唐画之举解释为志趣高洁,而非吝啬或轻视。

    同时,也不着痕迹地再次赞了宁王的画,给了台阶。

    宁王眯眼看了看魏墉,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俊俏后生,话里话外透着机灵。

    他尚未开口,对穿肠却阴恻恻地插话了:“魏公子倒是伶牙俐齿。

    可空口无凭,说夫人爱松爱梅,总得有点凭据吧?王爷今日兴致高昂,若不能一睹太师府珍藏,恐怕……难以尽兴而归啊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一句,声音压低,却带着明显的威胁。

    压力再次回到华夫人身上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今日若不拿出点东西,宁王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可府中……她心念电转,正飞速思索应对之策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,如溪流潺潺,似清风过竹,穿透紧绷的空气,流入每个人耳中。

    琴音不高,却奇异地抚平了几分厅内的燥意。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怔,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厅门侧边的廊下,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素衣女子,低眉信手,正在抚弄一张古琴。

    她身影半掩在花影里,看不太真切面容,唯有一头青丝如瀑,指尖起落间,自有股出尘的宁静气度。

    华夫人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了然。

    她趁宁王等人注意力被琴声吸引的刹那,迅速定了定神,面上重新浮起从容笑意,对宁王道:“王爷且听,这琴音如何?妾身虽无唐伯虎的画作以飨王爷,但府中陋藏,也并非全是俗物。

    譬如这抚琴之人,乃是妾身一位故交之后,其琴艺承自大家,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,所奏之曲,远离尘嚣,或可涤荡心怀。

    王爷若有意,不妨品评一番?”

    她巧妙地将焦点从“画”

    转移到了“琴”

    上,并以“故交之后”

    、“心性质朴”

    点出抚琴者身份特殊,非一般乐伎,不可轻辱。

    同时,那清心涤虑的琴音此刻响起,恰似一种无形的佐证,印证着她方才所言“喜爱另一种气象”

    并非虚言。

    宁王盯着廊下的身影,又看看面带微笑、眼神却已恢复沉稳坚定的华夫人,再瞥一眼身旁微微摇头、示意勿要再在画作上硬逼的夺命书生,心知今日借画发难、步步紧逼的势头,已被这接连的应对悄然化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心中恼怒,却一时找不到新的发作由头,只得冷哼一声,将目光投向那若有若无的琴音来处,脸色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厅中烛火摇曳,映着众人各异的神情。

    画案上的孔雀依旧昂首,琴声淙淙,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另一番风骨。

    较量并未结束,只是换了一副棋盘,转入了更曲折的幽径。

    夺命书生眼神如刀般剜向华太师,厉声喝道:“好大的胆子,连王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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