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太师慌忙摆手:“绝无此事。”
宁王面色阴沉地拍案而起:“华太师,你是觉得本王软弱可欺么?非要逼本王动真格不成?”
厅内气氛紧绷如弦,魏墉却置身事外,只含笑与春香、夏香、冬香三人眼波流转。
秋香见他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,心头莫名泛酸。
女子心思总是这般难测。
你若殷勤相待,她便说要自在;你若予她自在,她又怨你不够体贴。
横竖都是她们占着理。
倘若魏墉此刻向她递个眼色,她多半要端起架子。
春夏冬三香不过是戏里的陪衬,魏墉稍作撩拨便能成事。
可秋香到底是故事里的正主,身上自带着几分天命气韵,实在不好应付。
棘手归棘手,总不能学那街头混混,碰了钉子就甩手不干。
魏墉心中早有盘算,对付秋香须得以退为进,先在她心田埋一粒情愫的种子。
此时华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微光,含笑缓声道:“王爷且息怒。
唐伯虎的真迹,府上确实没有。
不过唐伯虎本人,眼下正在寒舍做客。”
宁王眉梢一挑:“唐伯虎在你府中?”
他早前派人邀唐伯虎相助,却听闻对方已病入膏肓。
此刻竟出现在华府,着实蹊跷。
“正是。”
华夫人转头吩咐,“秋香,去请唐先生过来。”
“啊?”
秋香怔了怔才回过神来,欠身应道:“是,夫人。”
她正为魏墉的冷落暗自气恼。
四香之中,她向来是最夺目的那枝,如今竟被他视若无物,教她如何不恼?以至于夫人吩咐时,她竟恍惚了片刻。
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语气淡了几分:“快去。”
秋香匆匆离厅,朝着柴房方向走去。
那柴房里关着的,正是冒名顶替的祝枝山。
在这方寸陋室之中,他与石榴姐还曾演过一场轰轰烈烈的荒唐情事。
……
不多时,秋香回到厅内,目光掠过魏墉时,眸中神色纷杂——三分挑衅裹着七分幽怨。
随后祝枝山便被两名家丁半推半架地带了进来,满脸惶惶不安。
秋香垂首禀报:“夫人,唐先生请到了。”
祝枝山偷眼打量厅内情形,见主位端坐着陌生贵人,华太师竟陪坐侧席,心下骇然:此人身份定然远在华太师之上。
他暗自踌躇,这出戏还要不要演下去。
若此刻露馅,华夫人绝不会轻饶;若硬撑过去,非但能渡过眼前难关,或许还能赢得秋香倾心。
体会过石榴那山洪倾泻般奔放的情意,他也想尝尝秋香似春雨润物似的绵软温情。
狂野固然合他脾性,但偶尔换换滋味也不错。
再说了,只要本事够硬,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?祝枝山对自己这套很有些把握。
不信你看石榴,如今不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?但凡他开口,石榴没有不答应的。
只有他想不到,没有石榴办不成。
华夫人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点向案头铺好的宣纸,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:“唐伯虎,我要你即刻画一幅凤凰傲意图。
若能叫王爷看了满意,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。
若是你空有虚名嘛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,只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干笑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太师府若安然无恙,她或许能留祝枝山一条活路;若太师府有半点闪失,祝枝山便是头一个要死的。
祝枝山凭什么听华夫人的?华夫人又凭什么使唤他?只因为他的命正捏在人家手心里,他敢不听么?既然性命都在人家掌中,莫说是吩咐,便是命令他也得乖乖应着。
一听要画画,祝枝山顿时慌了神。
他要真有那能耐,何必冒充什么唐伯虎?历史上的祝枝山固然书画双绝,不愧“明四家”
之誉,可在这故事里,他却是个不学无术、贪财好色、嗜赌成性的无赖。
别说画凤凰,就是画只鸡都够他头疼。
宁王素知唐伯虎才情,唯恐他笔下的凤凰压过自己的孔雀,眼中寒光一闪,冷声道:“你须得拿出全部本事来画!我倒要瞧瞧,你画的神鸟凤凰怎么胜过我的孔雀!若是画得不好——”
他话未说尽,杀意已扑面而来。
宁王这人桀骜嚣张,却并非蠢钝。
他深知要画好一幅画,心境最是关键。
如今这一番威胁,正是要搅乱“唐伯虎”
的心神,教他无法凝神运笔。
祝枝山嘴角抽了抽,几乎想脱口坦白自己是个冒牌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