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堆里有个胆儿稍大的,颤巍巍抬起手拢在耳边,扯着嗓子喊:“你说啥?大点声!听——不——见——!”
周童还想再凑近些说,未央生却轻轻拉了他一下,低声道:“罢了,我们自己找吧。”
两人刚一转身,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——极乐老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背后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那群老人一见极乐老人,顿时像找到了靠山,胆子壮了,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。
“干爹!您可回来啦!”
“这两个是什么人?怪吓人的!”
“我们害怕呀!”
极乐老人笑呵呵地安抚:“莫怕,莫怕,干爹在这儿呢。”
“干爹回来就好,我们就不怕了!”
老人们立刻转忧为喜,一个个挺直了佝偻的背,脸上笑开了花。
周童看得目瞪口呆,他们这耳背,难不成是看人下菜碟?自己说的话他们听不清,极乐老人轻轻一句,他们倒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他们……叫您干爹?”
周童难以置信。
未央生虽也诧异,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老人身上,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极乐老人,或者说,是锁着老人身上那传说中的秘术。
极乐老人抬手,像拍小孩似的拍了拍身边一个瘦小老人的头,笑道:“来,告诉他们,你们今年多大了?”
“我十四!”
“我十五啦!”
“我十六!”
……老人们争先恐后地报数,声音苍老,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什么?!”
这下连未央生也绷不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那群形如槁木的“老人”
。
极乐老人面露得色:“他们啊,不过是老夫炼丹剩下的‘药渣’罢了。
采阴补阳的术法,你可曾听过?”
话头轻轻一抛,便引向了未央生最渴求的方向。
未央生眼中霎时迸出灼热的光:“他们变成这副模样,全是因你采补所致?”
“正是。”
极乐老人颔首。
未央生听罢,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涌现出近乎贪婪的渴望,目光烫得吓人。
极乐老人瞧他这般情状,心知鱼儿已咬钩,嘴角不禁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去玩吧。”
他挥挥手。
“玩去喽!”
老人们欢天喜地地散开,继续追逐那只藤球去了。
极乐老人这才踱步到周童面前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,眼中倏地一亮,那神色,活像饿狼见了肥羊。
他转向未央生,慢悠悠问道:“你们跟了老夫一路,究竟所为何来?”
未央生毫不遮掩,直截了当:“晚辈见识了您的神通,心中震撼,无以复加。
此番前来,别无他求,只望能拜在您门下,习得那无上妙法。”
宁王府交代的事,便是引未央生入局,再顺水推舟让他去寻那天残地缺改换根本。
极乐老人活到这把年纪,早成了精,深知若答应得太爽快,反倒惹人生疑,便故意摆出为难的姿态。
“宗门秘法,岂是随便传人的?”
他捻着长须,摇头道,“此事老夫不能答应。”
一旁的周童被极乐老人先前那一眼瞧得脊背发凉,悄悄扯未央生的袖子,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。
未央生却甩开他的手,急急上前一步:“前辈有何条件,尽管开口!只要在下力所能及,绝不推脱!”
说罢竟真要屈膝跪下去——为了往后能挺直腰杆、痛快行事,他什么都能豁出去。
极乐老人伸手虚扶,语气缓和几分:“公子不必行此大礼。
见你心诚,老夫也不忍一口回绝……且让我先瞧瞧你的根骨。”
未央生喜道:“您尽管看!”
老人搭指探脉,片刻后却连连摇头:“根基太薄,纵使学了秘术,也难以施展。”
“前辈乃是世外高人,”
未央生连忙奉承,“定有妙法弥补晚辈的不足。”
极乐老人面露得色:“你小子倒有眼光。
法子嘛,老夫确实有。”
未央生听得几乎要跳起来,恨不得抱住老人道谢,可眼角瞥见院里那裂成碎片的石轮,心头一凛,到底压住了冲动。
他恭恭敬敬长揖到底:“恳请前辈施展神通,为晚辈重塑根基。”
极乐老人慢悠悠踱到桌边坐下,脱下那只金线绣的靴子,伸手在脚趾间搓了搓,又举到鼻尖深深一嗅,眯起眼露出陶醉的神情。
未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