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扶起铁玉香,手没有松开,反而握得更紧了些。
他牵着她,一步一步往后头走去。
洞房就是铁玉香从前住的屋子,只是如今全换了模样。
窗上、门上、帐子上,处处贴着鲜红的喜字,烛光一跳一跳的,把满屋子照得暖烘烘的。
桌上一对粗大的红烛烧得正旺,火苗轻轻跳动着,把屋里映得一片暖红。
房梁下挂满了绸子扎的大红花,一朵挨着一朵,随风微微晃着,像一群穿着红衣裳的仙子在轻轻舞蹈。
墙角那张黄花梨木的架子床格外显眼。
原先罩着的紫纱帐早已撤去,换上了一层红得像晚霞的轻纱。
纱帐又薄又软,能隐约瞧见里头摆着的绣花枕头和锦被,每一件都透着新婚特有的甜腻气息。
铁玉香端坐在床沿,一双白得像玉的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尖有些发颤。
她脸上虽遮着盖头,身子却坐得笔直,显见得是头一回经历这场面,心里正慌着。
魏墉伸出手,温热宽厚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手裹住了。
那点细微的颤抖立刻静了下来。
“香儿,”
他声音柔得像晚风,“外头还有不少客人要招呼,得委屈你在这儿独自等我一会了。”
盖头下传来轻轻软软的回应:“你去吧,只是别喝太多……今晚、今晚可是我们的好日子。”
“我晓得轻重。”
魏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,“去去就回,很快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那声音里透出依赖。
魏墉将她轻轻搂了搂,转身掀帘出了新房。
红盖头底下,铁玉香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。
她觉得此刻的自己,怕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了。
……
**对穿肠是宁王府来的代表,身份摆在那儿,自然坐在主桌首位。
照理说,像林锦荣、未央生和上官申这样的人,本是不够格坐这一桌的——这一桌围坐的都是贵客里顶要紧的几位。
可他们要么是跟着对穿肠来的,要么是借着宁王府那层关系,竟也挨着坐下了。
直到魏墉现身,宴席才算真正开始。
林锦荣和未央生对魏墉谈不上多深的怨恨,可心里总归梗着点什么,不那么痛快。
但魏墉毕竟是逍遥侯,位高权重,他们再不舒服也不敢摆在脸上。
只是今天日子特殊——新郎官嘛,灌他酒哪能算找茬?不过是给喜宴添点热闹罢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有了主意。
林锦荣与未央生目光一碰,彼此的心思便已了然于心,两人嘴角同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今晚非得让魏墉醉倒,叫他进不了洞房。
这里得说一句老规矩——古时候的婚礼,拜堂成亲大多是在晚上办的。
若是大白天就行完礼送入洞房,那可就得熬上整整一天一夜。
新娘或许还能硬撑,新郎的体力却未必吃得消。
以林锦荣和未央生带头,一桌人纷纷举杯朝魏墉敬去。
说是敬酒,不如说是轮番上阵硬灌。
旁人或许真是贺喜,但林锦荣、未央生和上官申那点念头,魏墉心里清清楚楚。
尤其是上官申——方才只远远瞥见铁玉香一眼,他竟已将她视作心头明月。
想到这姑娘转眼就要成为他人之妻,上官申只觉得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此刻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:恨不得立刻送盒口脂给铁玉香。
那是古时女子用的胭脂。
若是她肯涂上,待到洞房时分,上官申恍惚间竟觉得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分。
明知就算灌醉魏墉也改变不了什么,上官申却仍抱着能拖一刻是一刻的心思,像扑火的飞蛾般,一杯接一杯地劝酒。
可魏墉面对这酒阵,却像当年项羽率二十八骑冲杀敌营似的,气势惊人。
谁来敬他都接,杯盏往来间,少说百来杯酒下了肚。
奇怪的是,他不但脸色不变,反而越喝眼睛越亮,精神越发抖擞,倒像是被这酒激起了斗志。
反倒是那些拼命敬酒的人,一个接一个软倒在椅子上,再也举不起杯子。
最先倒下的正是林锦荣、未央生和上官申——谁让他们冲得最猛。
魏墉瞥了眼瘫成烂泥的三人,眼底掠过一丝轻蔑。
就这点能耐?
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。
对穿肠暗自庆幸——来之前宁王再三嘱咐要尽力拉拢魏墉,就算做不成朋友也绝不能成敌人。
所以刚才众人起哄灌酒时,他非但没跟着凑热闹,反倒替魏墉挡了好几杯。
可惜他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