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还得我来。
思绪飘转间,洞中温度渐渐升高,空气里漫起一股隐约的暖意。
怜星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,不知是洞里热气熏的,还是别的缘故。
魏墉站定在温泉边,背着手。
那池子约莫一丈见方,水汽袅袅蒸腾,将洞壁映得朦胧湿润。
难怪越往里走越暖和——原来藏着一眼活泉。
山洞里怎会有温泉?说书人的故事,笔下的文章,本就是想到哪儿便写到哪儿。
既是一家人,魏墉自然不能白白替怜星医治手足,收些酬劳也是应当。
若能亲上加亲,当真成了一家人,那便再好不过。
……
怜星望着氤氲的泉水,不解这与治疗有何关联,轻声问道:“侯爷,治我这手脚……竟需借温泉之力么?”
“正是。”
魏墉颔首,神色端肃,话却编得流畅:
“你这手足之伤虽非天生,但年深日久,筋骨早已定型。
若要彻底痊愈,便得仿效胎儿在母腹中的情状,令手足重新生长一回,补全缺损之处。”
怜星眼中掠过一丝恍然与钦佩,低语道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魏墉正色道:“二宫主,稍后入泉,你须得心神全然放松,不可存半分杂念。
要如初生婴孩般纯粹安然。
其余诸事,皆交予我。
我担保,待你出泉之时,左手左足便与常人无异。”
听到“与常人无异”
几字,怜星心口一热,强抑激动,柔声道:“侯爷放心,自此刻起,我这条性命……便托付给侯爷了。”
魏墉沉声应道:“必不负二宫主所望。”
怜星默然片刻,颊上红晕更深,声音几不可闻:“那……需要褪去衣裳么?”
手足的残疾,亦成了她心上的枷锁。
她看似温婉纯真,实则怯懦犹疑,深藏自卑,这才总将左手左足遮掩起来。
愈是遮掩,愈怕人目光;愈是畏人目光,愈将自己困于移花宫深处。
她何尝不向往宫墙外的天地?只是怕那残缺暴露于人前。
若能治愈,她愿付任何代价。
甚至曾在心底立誓:谁医好她的手与足,她便以身相许。
这誓言,邀月不知,魏墉亦不知——书中从未提过。
移花宫势倾江湖,怜星地位尊崇,早年岂未寻访名医?然至今未愈,可见从前诊治皆无成效。
这残缺如维纳斯断臂,已成她心头一根刺,日夜盼着拔除。
暗自许下那般诺言,于她而言,再合理不过。
魏墉闻言,心头猛地一跳,血流倏然快了起来,周身发热。
他本欲答“需要”
,却又觉进展太急。
终究怜星是残疾,并非中毒,不必急于一时。
感情得慢慢来,一步到位总显得不够体贴。
魏墉这人向来不强求,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。
“那咱们就进温泉吧。”
“好。”
怜星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慢慢解开宫裙的系带,又褪去锦鞋与罗袜。
明明同属一具身躯,她的双手双足却截然不同。
一边是莹白如玉,细腻得仿佛精雕的艺术品;另一边却枯瘦黝黑,如同风干多年的老树枝。
看见那只干瘪的左臂与左脚,魏墉心头一紧。
是真真切切地疼。
他向来心软,见不得身边人受半点苦楚。
觉察到魏墉目光里的怜惜,怜星非但没有躲闪,反而泛起一丝甜意。
从前那些为她诊治的名医见到这手脚,露出的多是惋惜——惋惜与心疼看似相近,实则不同。
惋惜不过是一声叹息,心疼里头却藏着情分。
魏墉那眼神,让她原本绷紧的肩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。
她足尖轻轻一点,身影如芙蓉出水,翩然落入池中。
竟没激起半点水花,若是去比跳水,怕是连金牌都要嫌多余。
魏墉朝温泉望了一眼。
水清见底,可氤氲缭绕的水汽又像一层薄纱,让一切都朦胧起来。
他定定神,身形凌空浮起,静静悬在温泉正上方。
其实治这手脚不算复杂,只是普天之下唯有魏墉能办到。
先得以生气令枯残的手足重焕生机,再引灵气细细温养,使之恢复如初。
用灵气疗伤他已熟稔,但动用灵气却是头一遭。
枯木逢春,总得先让它活过来。
怜星那手脚便如同还连着树的枯枝,虽未脱落,内里早已没了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