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说书先生摇头叹息:“我讲了一辈子江湖故事,侠客恶人见了无数,可像这样毫无人性的,真是头一回听说。
岂止该杀,就该受千刀万剐之刑。”
魏墉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:“若真如各位所言,铁传甲确实该死。”
阿飞站在他身侧,一言不发。
他向来如此——信一个人,就不会再多问半句。
像山里的野兽,认准了便不回头。
西门烈伸手指向垂首不语的铁传甲,高声喝道:“姓铁的!你自己说,我们讲的是真是假?”
铁传甲头更低了些,声音沙哑:“我对不起翁大哥……我死不足惜。”
南宫烈立刻转向四周,扬声道:“各位都听见了!他自己认了,死有余辜!”
魏墉却冷冷开口:“他只说自己该死,可没承认你们说的就是实情。”
易明湖皱眉道:“他都认了该死,不就是默认了我们说的全是真的?”
“那倒未必。”
魏墉语气依然平淡,“你可以说你是瞎子,但不能说瞎子就是你——天下瞎子那么多,不止你一个。
铁传甲说自己该死,原因可能有很多种,未必就是你们指认的那一桩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懒洋洋却透着寒意的嗓音从人群后传来:
“谁想动他,先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只见一人左手拎着酒壶,右手指尖夹着一柄薄薄的飞刀,缓步走到铁传甲身后站定。
他衣衫松散,眼神却清亮如刀。
“放屁!你们一个个都护着这畜生!”
一片寂静中,乔一斧突然暴吼出声,猛地抽出腰间板斧,纵身跃起,朝着铁传甲当头劈下!
这一斧名为“力劈华山”
,是他成名绝技。
斧风呼啸,气势刚猛,仿佛真能将山岳斩开。
莫说是血肉之躯,就算是一块生铁,恐怕也要被劈出裂痕。
阿飞身形刚动,就被魏墉右手一把按住。
与此同时,魏墉左臂一抬,竟直接拦在了铁传甲头顶上方。
——这么好的场面,怎能交给阿飞?
魏墉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提酒壶的人见状,指间的飞刀悄然隐入袖中。
既然他出手,便不必见血了。
“铛——!”
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乔一斧只觉得斧头仿佛砍在了真正的山石上,一股巨力倒涌回来,虎口顿时迸裂,双手一松,斧子脱手飞出!
那斧子在空中急速旋转,最后“砰”
地一声,深深嵌进远处的木柱里。
乔一斧呆呆站在原地,双手发麻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是谁?
这是在哪儿?
我刚刚……要做什么?
乔一斧拼尽全力的那一击,竟被对方一条手臂稳稳架住。
这还是血肉之躯吗?
周围的人都愣住了,连乔一斧自己也僵在原地。
只有易明湖神情如常——他双目失明,仅从风声与交击的闷响中听出乔一斧的杀招被截住,却不知那是用胳膊硬接的,更看不见那令人骇然的场面。
众人的目光落在那柄斧头上,斧刃竟缺了一大块,缺口约莫有成人手臂那么宽。
老天爷,人的身子竟比铁斧还硬?
斧和刀剑不同,刀剑求利,专破血肉;斧身厚重,刃如短梯,本是用来破甲摧坚的。
难怪东瀛刀那般锋利——岛上铁少,造不出几副铁甲,纵有也是大将所藏,寻常武士不过穿竹甲逞威。
竹甲再韧,终究是凡物,一刀便断,因此他们的刀不必考虑破甲,只管往锋利里去磨。
李**眼角微微一跳,心底已是波澜翻涌。
金刚不坏神功!
这功夫竟真有人练成了?
二十多年前,江湖中只传“不败顽童”
古三通曾将此功修至大成,可那人后来销声匿迹,再无人得见。
赵正义与秦孝仪相视一眼,几乎同时脱口:“金刚不坏神功!除了古三通,竟还有人能练成!”
更让二人心惊的是,眼前这人的金刚不坏功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。
此功大成时,周身如镀黄金,光芒夺目,不摧不坏、百毒难侵、刚猛无匹。
可若修至返璞归真,反而一切如常,不见金光,不显异象,只余浑厚内敛之态。
但论防御之固、劲力之雄,却远非金光外放之时可比。
自然,若只论架势,还是黄金之身更慑人——毕竟金身佛像,总比泥塑木雕显得庄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