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,朝李**递过去,语气听着亲热,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:“兄弟,你这张嘴啊,还是喝酒最合适。”
“大哥说得是。”
李**接过酒杯,嘴角弯了弯,可那笑意浅浅的,底下却泛着一层说不出的苦味。
眼前这位是他曾以命相托的结义大哥,如今却当着外人的面,句句都向着别人。
好在这些年,心早就被磨得起了茧子,龙啸云这般作态,也不过是让那早已麻木的心,再微微地、钝钝地疼那么一下罢了。
“好重的血腥气!莫非出了人命?”
一声洪亮而威严的喝问陡然炸响,话音未落,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闪至龙啸云身侧。
龙啸云立刻躬身,恭敬道:“大哥。”
来人正是江湖上人称“铁面无私”
的赵正义。
他生得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一张脸棱角分明,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势。
平日里他就鲜有笑容,总板着面孔,活像全天下人都欠着他巨债未还。
更惹人厌的是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,仿佛天地间的公理正义都攥在他一人手里,那模样看久了,实在叫人心里发腻。
偏偏他武功极高,性子又强横,寻常人谁敢去触他的霉头?日子一长,“铁面无私”
这顶帽子便牢牢扣在了他头上,如今连他自己恐怕都深信不疑,自己便是那公道化身了。
骗人骗得久了,连自己都能骗过去,这话一点不假。
赵正义一眼瞥见地上丘独的尸首,脸色骤然一沉,冷冰冰问道:“谁干的?”
“我。”
李**答得轻描淡写。
赵正义的目光立刻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李**脸上,怒声斥道:“你就是个灾星!走到哪儿,哪儿就免不了血光之祸!”
这话说得**,俨然一副长辈教训不懂事晚辈的派头,他还真把自己当棵不可或缺的大葱了。
李**轻轻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既然知道我是灾星,赵大爷还敢离我这么近,就不怕自己也沾上血光之灾?”
“老夫一身浩然正气,自能震慑一切魑魅魍魉,妖邪退散!”
赵正义昂首挺胸,说得掷地有声。
“哦?”
李**眉梢一挑,话里带上了明显的挑衅,“既然如此,那梅花盗怎敢在兴云庄内接连行凶?莫非是赵大爷您这身‘浩然正气’,偏偏震慑不住那梅花盗?”
李**若是存心毒舌起来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专往人最难受的地方扎。
“哼!”
赵正义重重哼了一声,脸上满是不屑与愠怒。
他很快意识到斗嘴绝非李**的对手,当即决定不再纠缠,转而跳回自己最得心应手的领域——站在那道德至高点上,以正义代言人的身份,向李**发起质问。
“你为何杀他?”
赵正义厉声问。
“他要杀我。”
李**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他要杀你,你便一定要取他性命吗?”
赵正义的训斥脱口而出。
李**不答反问:“若有人要杀赵大爷您,您会乖乖伸长脖子,任人宰割吗?”
“自然不会!”
赵正义冷冷道,“老夫会先将他制伏,再问清他为何要杀我。
若真是老夫罪有应得,那时再伸颈就戮不迟。”
“不愧是铁面无私,事事都讲一个‘理’字。”
李**竖起大拇指,语气却轻飘飘的,“那若是您制伏不了那要杀您的人,而且您不杀他,自己就得死在他手里……您又当如何呢?”
“胡说八道!”
赵正义脸色一黑,断然喝道。
赵正义嗤笑一声:“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那人却只是淡淡一笑:“这不正是我方才的处境么?”
“你觉得我很好骗?”
赵正义本就板着的脸更沉了三分。
“凭你的本事,想留活口易如反掌。”
对方叹了口气:“我不想**,可刀一旦出了鞘,便不再听我的话了。”
这话里透出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赵正义心头一凛,到底没敢真的撕破脸——若真动起手来,死的多半是自己。
这点自知之明,他还是有的。
“哼!”
他冷冰冰地甩出一句,“走了便走了,何必再回来?你一回来,江湖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。”
那人却笑:“赵老爷子太看得起我了。
我若真有那本事,关外早就天翻地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