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他曾有过半月之间消瘦几十斤的经历,演起这等苦情戏码,可谓得心应手。
李**望着龙啸云微微佝偻的背影,心头像被狠狠拧了一把,几乎生出以死相偿的念头。
龙啸云的武功远不及李**,可偏偏就能将李**的心思捏得死死的。
这人虽坏,却不能不承认他确有过人之处。
龙啸云走到床边,看着早已气息全无的龙小云,身子晃了晃,险些跌倒。
李**急忙上前扶住他,声音里满是忧虑与愧疚:“大哥。”
“没事。”
龙啸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缓缓在床沿坐了下来。
李**瞧见龙啸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头像被钝刀来回割着,又痛又愧。
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,他咬牙硬是咽了回去,脸上顿时没了血色。
满屋子的人目光都聚在龙啸云身上,唯独铁传甲察觉了李**的异样。
他嘴唇一动刚要出声,却被李**一记眼神压了回去。
这两人能相伴二十年,自然有他们的道理——一个能为兄弟让出心爱的女子,另一个就肯为兄弟担下卖友求荣的污名。
龙啸云的手抖得厉害,慢慢抬起来,极轻极缓地朝龙小云脸上探去,仿佛那孩子是纸糊的,稍一用力就会碰破。
他哑着嗓子开口:“小云,爹来了。”
就这么短短几个字,屋里几个汉子听了都鼻尖发酸。
当然,秦孝仪的悲容是装出来的,他巴不得这场戏再热闹些。
这世上会演的人太多,只要存心去演,旁人往往看**。
难怪老话说,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龙小云早已断气,可七窍还在慢慢渗血。
龙啸云到来之前,李**已将他脸上身上的血痕都擦净了,否则做父亲的见到的只会是个血糊糊的孩子。
“是爹没把你教好……”
龙啸云声音哽咽,眼泪决堤似的涌出来。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,但这话放在龙啸云身上却不合适。
他哭或不哭,从来只看有没有必要,与伤不伤心并无关系。
自从当年全家问斩那日起,他的心就硬成了石头——只论利害,不谈感情。
龙小云虽是亲生骨肉,到底也逃不过被他当作棋子的命。
就像他对林诗音,又何尝是真的爱?他待她好,不过是想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,把原本属于李**的一切都夺过来。
父债子偿,李**的父亲害得龙家支离破碎,他就要让李**活得生不如死。
李园早已改姓兴云庄,林诗音也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,只等她真心归附,李**便彻底一无所有了。
噗通一声,李**直挺挺跪倒在龙啸云身旁,颤声道:“大哥,是我该死!你杀了我吧!”
其实他何错之有?甚至可以说仁至义尽——换作旁人,龙小云那般狠毒的心思,早被他一掌了结。
错只错在这孩子是龙啸云与林诗音的血脉。
若是别人家的子弟,李**非但不会愧疚,恐怕还要斥责对方教子无方:养不教,父之过,今日不栽在我手里,来日也会遭他人收拾。
说到底,李**也并非圣人,终究是个凡人。
对陌生人可以论是非对错,对亲近的人却难免失了原则。
旁人作恶便是十恶不赦,龙小云心思歹毒、视人命如草芥,反倒该得一次改过的机会——原来李**,也不过如此。
老天爷其实一直站在李**这边,一次次把机会递到他手里,让他能弥补对龙小云的亏欠。
斩断林诗音和龙啸云之间那层无形的束缚,也让他有机会与龙啸云重修旧好。
可就像华强哥那句话说的:机会给你了,你不中用啊!魏墉当年何尝没有给过他选择,他照样没能抓住。
人活成什么样子,终究是自己选的路。
自己甘心做一滩烂泥,就算别人把你捧上天,你也变不成云彩,摔下来还是那滩烂泥。
李**,便是这样一滩泥。
……
龙啸云急忙抹去脸上的泪,伸手把李**扶起来,语气里带着责备:“兄弟,你这是做什么?你废小云的武功,本意是好的,是怕他将来闯下大祸,丢了性命。
他中毒这事,莫说你不知情,连我也被蒙在鼓里。
真要怪,就怪我平日太纵容他了。”
他转头望了望昏迷的龙小云,长长叹了口气,神色间满是认命的颓然:“也许……这就是小云命里的劫数吧。”
李**脑子里乱哄哄的,整个人昏昏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