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想彻底清除龙啸云身上的毒……便得用一条命来换另一条命。”
林诗音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料到:“那我死,让他活。”
魏墉却轻轻摇头,声音温和:“林姑娘误会了。
一命换一命,未必就要有人死去——也可以有人新生。”
林诗音一怔,白皙的脸颊倏地染上淡淡红晕。
她强作镇定,别开视线:“……还是让我死吧。”
话虽如此,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。
只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难以坦然应允,即便真要答应,也须得半推半就、水到渠成才好。
魏墉早已深谙此道,知道此事急不得。
路要慢慢走,饭要细细咽,太过心急反而容易落空。
他抬手一挥,厅堂的门窗竟无声合拢。
这一手不仅是为显弄本事,更是暗暗向林诗音昭示自己的能耐——提醒她莫要轻举妄动。
更深一层,也是在告诉她:我本可用强,却仍愿费这番周折,等你心甘情愿。
这已是他所能给予的、最大的温柔。
虽不至于让林诗音就此倾心,但多少能消减几分敌意,添上一缕若有似无的好感。
人心本是微妙,若想敲开紧闭的心门,一味示好或一味威逼皆难成事;唯有软硬兼施,时而迫近,时而退让,才能叫人渐渐卸下心防。
就像推倒一棵树,只朝一个方向用力很难撼动,但若是来回摇动,树根自会松动。
魏墉先以势压人,再不经意流露体贴,林诗音的心便如那被轻轻摇晃的树,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……
魏墉走近两步,语气低柔:“林姑娘,我倾慕你已久,否则也不会用这般手段。
说来惭愧,这般行事连我自己也瞧不起——卑鄙下作,阴险狡猾。
可为了你,我宁愿做这样的小人。”
林诗音垂眸不语,面上仍是淡淡的,心中却并无恼怒,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欣喜。
女子总是感性的,有人愿为自己放下原则、不顾名声,无论心意如何,那份被重视的滋味总教人暗暗动容。
魏墉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含笑递过:“这是第一年的解药。
林姑娘可先让龙啸云服下,验明真伪之后,再履行约定不迟。”
“好。”
林诗音接过瓷瓶,转身便走。
魏墉望着她袅袅远去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抹属于反派的、意味深长的笑。
原来当个反派,也能这般痛快。
林诗音寻到龙啸云,将药递给他。
龙啸云假意推拒几番,终究装作为难模样,仰头服了下去。
林诗音语气平静:“我救过你一次,我们之间两清了。”
龙啸云怔住:“诗音,你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从前我总在为别人活,往后我只想为自己活。”
林诗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,我并不快活。
你写和离书吧,从此各自安好。”
龙啸云还想说什么,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默默取出纸笔,写了两份和离书。
江湖中人行事干脆,无需见证。
两人各自签字按印,各执一份。
从此便是路人。
龙啸云低声恳求:“诗音,和离之事……能否暂不对外声张?”
“可以。”
林诗音答得干脆,拿起那份文书转身便走。
龙啸云望着她的背影抬起手,最终又缓缓垂下。
不该是他的,终究不是。
强求不来。
他倒也不是全无所得,至少还有儿子龙小云——只是他还不知道,龙小云已经死了。
林诗音面上淡然,心中却如潮涌。
走到客房门前,她停步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才推门进去。
这回她反手合上门,仔细插好了门闩。
“解药是真的。”
……
服下解药后,龙啸云心头稍安。
至少这一年里,不必再受那噬骨钻心之苦了。
至于妻子——没了便没了吧。
大丈夫何愁无妻?
他运起轻功回房,先将和离书收妥,又换了一身整洁衣袍。
龙四爷的狼狈相,岂能让外人瞧见?
刚整理妥当走出门,就撞见神色仓惶的巴英。
“巴兄,何事这样着急?”
巴英几步冲上前,一把攥住龙啸云的手臂:“四爷,快随我来!”